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滚!”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喝。
姚清手一抖,差点把食盒扔了。她定了定神,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道:“世子,是奴婢姚清。夫人让奴婢给您送晚膳来了。”
里面骤然一静。
几息之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沈从寰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暴戾、痛苦,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阴郁。他身上的锦袍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几缕,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墨臭和摔碎香料味道的压抑气息。房间里更是一片狼藉,几乎无处下脚。
他死死地盯着姚清,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剖开来看清内里。
“呵,”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讥诮的冷笑,“又是你。怎么,沉渊涧没找到你想要的,就又换了路数,借着送饭的名义,来接近我这个残废了?我母亲……还真是锲而不舍,把你当成了救命稻草,嗯?”
姚清心里一咯噔。他还真……猜对了一半。确实是沈母让她来的。不过她可不是自愿的“救命稻草”。
若是往常,听到他这样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话,姚清就算不反驳,心里也肯定要翻无数个白眼,暗骂他有病。但今天,或许是经历了沉渊涧的失望,身心俱疲,也或许是觉得跟一个明显处于崩溃边缘的疯子硬碰硬实在不明智,姚清忽然觉得……累了。
她不想再小心翼翼,不想再强装镇定,也不想再因为他的疯言疯语而生气委屈了。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又冒了出来:既然他总是认定她“别有所图”、“欲擒故纵”,那她何不……真的再“纵”一下?就按他说的来,顺着他,哄着他,把他哄得毛顺了,说不定他就觉得无趣,懒得再找她麻烦了?至少,能让她安生几天吧?
这念头有点冒险,甚至有点荒谬。但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坐在轮椅上、掌控着生杀大权,此刻眼神里却除了暴怒,还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恐慌和脆弱的男人,姚清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大不了,就是被更凶地骂出来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姚清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头辩解或告退。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沈从寰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攻击性的眼睛,脸上甚至缓缓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甚至带着点……无奈和包容意味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