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是自由的。
苏清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黑市这种地方,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子洗不掉的霉味,混着廉价卷烟和过期机油的刺鼻气息。
她穿过那条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巷子,鞋底踩在积水的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巷子尽头是一间挂着破烂招牌的当铺。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男人,绰号黑子。
他正低头摆弄着一块成色不明的表,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苏清一眼。
苏清没废话,直接把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拍在柜台上。
黑子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活,打开盒子,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一下。
那是一套红宝石首饰。
在昏暗的灯光下,宝石内部的火彩依旧浓郁得像要滴出血来,那是顶级鸽血红才有的质感。
黑子用指尖捏起那条项链,仔细翻看了一下项链底座的暗纹,原本贪婪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那是贺家的家徽。
在这一带混的人,没几个不认识这个标志。贺氏财阀,那四个字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阎王殿。
黑子把项链往桌上一扔,叼着没点燃的烟,眼底透出一股子狠戾。
“小姑娘,胆子挺肥啊?”
苏清背后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但她记着宁希的话。
宁希说,黑子这种人,本质上就是条闻着肉味就上的疯狗。你越怕,他咬得越死。
苏清挺直了脊背,冷笑一声。
“怎么,不敢接?”
黑子阴森地笑了起来,粗糙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接?贺家的东西,谁接谁烫手。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我这店明天就能变火葬场。”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东西价值连城,但命更值钱。你要卖也行,五成佣金,少一分都不卖。不然,我现在就给贺园打个电话,说有人偷了贺三爷的东西出来销赃。”
五成简直是在抢钱。
苏清想起宁希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狠劲。
她一把夺过盒子,作势要走。
“那你就去打吧。”
黑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这么硬气。"
“但我有三个条件。”
林淑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条件?宁希,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资格跟贺家谈条件?”
宁希没理会旁边的聒噪,只是盯着贺骁臣。
“第一,婚后我所有的画作、版权以及艺术创作,贺家不得以任何名义干涉或占有。”
贺骁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可以。”
他答应得爽快,毕竟在他眼里,那些涂涂抹抹的东西不过是小女生的消遣,上不了台面。
“第二,我要带走我名下所有的私人财产,包括我这些年攒下的奖金。”
贺骁臣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贺家还不至于贪你这点东西。”
宁希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点温情也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第三。”
她停顿片刻,声音清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冰刀。
“从我踏出贺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我不再是贺家的养女。我跟贺家,跟你贺骁臣,再也没有半点瓜葛。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淑芳气得手都在抖。
“你这个白眼狼!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贺骁臣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翻涌起了黑色的浪潮,阴鸷得吓人。
一直以来,宁希都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哪怕他把门打开,她也只会在他指尖讨食。
可现在,这只雀儿不仅想飞,还想把身上属于他的烙印全部剜掉。
这种失控的焦躁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
贺骁臣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由于动作太大,他身后的椅子在木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他几步跨到宁希身后,双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生生捏碎。
他低下头,带起一阵冷冽的松木香气,压迫感十足地逼近她的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