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仪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猛地站起身,对老夫人匆匆一礼:“民妇告退。”便牵着尚未明白发生何事的安儿,疾步追了出去。
她追到回廊拐角,才堪堪赶上那道玄色身影。
“裴大人!”她唤住他,声音因急促和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
裴砚驻足,侧身回望。阳光透过廊柱,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为何?”崔令仪盯着他,“安儿只是旁听,碍不着任何人。为何连这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看着她因疾走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终于不再平静无波、而是燃着灼人火焰的眼睛。
“你想让他进学,为何只去求母亲?”
崔令仪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裴砚的视线掠过女人微微张开的唇,看着她这副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忽然觉得,比那副死水般的顺从,要顺眼得多。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吐出一句:
“崔令仪,你为何不来求我?”
话音落下,裴砚已直起身,不再看她,径自离去。
留下崔令仪僵立在原地,廊下的风穿过,带来他方才气息掠过耳畔的微凉。
为何不来求他?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知她们处境艰难,不是不懂那请求合情合理。他只是觉得她如今这副挣扎、隐忍、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有趣?
所以要她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去他面前,摇尾乞怜,求他施舍?
她看向他漠然离去的背影,握紧了安儿的手。
原来,他是想将她踩进泥里,再看她如何狼狈求饶。
他就这般厌恶她吗?
————
出了寿安堂,崔令仪便去了东跨院。
安儿上学的事,或许姐姐姐夫还能有别的法子。
还未进门,便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快步进去,只见裴铭正扶着崔知意,用帕子替她掩口,帕子拿开时,上面赫然一抹刺目的猩红。
崔知意咳得浑身脱力,见到她,只勉强扯出一点笑。
“姐姐!”崔令仪抢步上前,接过裴铭手中的药碗。
裴铭苦笑着摇头,眼下的青黑透着深深的疲惫:“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想换个大夫瞧瞧,可外头的大夫,没有侯府对牌,轻易进不来。府里惯用的那位周大夫,是二弟妹举荐的。”
话未说尽,但意思明了。林念柔把持着姐姐的医药。
崔令仪的心沉了又沉。她看着姐姐枯槁的容颜,又看向姐夫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到了嘴边的,关于安儿族学的请求,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姐姐病重至此,姐夫都尚无办法,她如何还能开口,给他们添这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