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嫣猛地抬头!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直直地看向萧凛。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含着江南烟雨般朦胧雾气,或灵动狡黠,或怯懦躲闪的明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惊愕、难以置信,随即是汹涌而上的不甘、绝望,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失望与冰冷疏离。
那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凛的心口!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自幼畏惧、如今更觉可怕的天子表哥,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寂。
然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重新垂下头,伏低身子,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臣女……谢陛下……恩典。”
那“恩典”二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满是讽刺与心灰意冷。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帝!”太后又急又怒,看着儿子流血的手,又看看阶下失魂落魄的沈容嫣和面色灰败的温如许,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宫宴,在这诡异凝滞、人人自危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丝竹早已停歇,欢声笑语化为乌有。宾客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临华殿,生怕多留一刻,就会被那无处不在的帝王怒焰波及。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清理御案上的血迹和碎片,擦拭金砖上那滩混着酒液的暗红。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萧凛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御座上,看着宫人小心翼翼地劳作,看着那抹刺目的红被清水稀释,抹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