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前两年才分田到户,大部分用来种水稻小麦等粮食作物,还有一小部分用作自家的菜园子。
路家的菜地靠近马路,说是马路,其实也只是一条硬化过的土路,路珍虽然不怎么做家务,但自家的地在哪还是知道,上一茬的蔬菜刚收获完,现在需要把地翻一翻,松松土,准备种些辣椒、茄子、豆角之类的夏天应季菜。
路珍扛着锄头下了地,先把锄头竖在地上,本想学着村里的人样子先往手心吐两口唾沫,但又觉得这样有点恶心,干脆省略掉,直接握住光溜溜的木质锄柄,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把锄头抡过头顶,哪想到锄头太重,让她身体都摇晃了下。
她手上力道一松,那锄头就直直陷在土里,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拔出来。
路珍绷着脸抿着唇,又使劲把锄头抡起来,重复刚才的动作,结果这东西太笨重根本不听她使唤,她不懂技巧,手上力道又泄得太快,锄头根本没按预定的方向落下,反而“哐”的一声闷响,砸在她往前伸着的左脚上。
“呃——!”
路珍喉咙发出一声闷哼,随后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脚背传来,她眼前都黑了一瞬,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锄头歪倒在一边,路珍双手捂着自己的左脚,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好痛!”
难以形容的痛,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直冲天灵盖,路珍额头都冒出一层冷汗,随之而来的,是委屈、失望、愤怒、以及羞耻,像一锅煮沸的水全都从心里冒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太差劲了,在现代的时候,她虽然衣食无忧,但父母是因为联姻才被迫绑在一起,两人之间毫无感情,连带着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也不怎么待见。
生下她之后便开始各玩各的,并且先后弄出了私生子女,她曾见过他们和自己的儿女相处的画面,那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原来父母和子女之间不只有客气、冷漠和忽视。
等长大后,她的亲生父母便开始为各自的子女筹谋争夺更多的股份和家产,无人在意她。
所以当她不小心被死亡,地府方面的人告诉她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来时,她才没有多少抗拒。
孟翠英对她的确不错,会特意做她喜欢吃的菜,特意藏着几颗水果糖留给她,也会亲手给她缝衣服,为了这点温情,她忍受着农村的土屋、旱厕,以为自己也有人关心。
可直到昨天她才突然清醒,孟翠英对她的好是有有效期限的,她永不变质的爱是针对她的儿子,而不是她这个女儿,可笑她还一直自以为是,像个小丑一样和路兴山大吵大闹。
路珍越想越伤心,脚上的疼痛还在继续,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沈立诚骑着自行车从路边经过,老远就看到一个姑娘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靠近了才发现人正哭得起劲儿,他都骑过去一段距离了,又啧了一声,掉头回来。
自行车停在路边,他走过去,蹲在旁边问道:“姑娘,遇到什么事了?”
路珍头埋在腿上,呜咽着骂道:“滚,别烦我。”
沈立诚脾气并不温和,换作往常听到别人这么说话,他一秒钟都不会多待,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姑娘,腿就是挪不动路。
他叹了口气,“那你先起来,蚯蚓都要爬到你身上了。”
路珍一听,下意识往地上看去,果然见左脚边有只肥硕的蚯蚓正在蠕动,大约是刚才被她从土里带出来的,那湿滑粘腻的褐色身体马上就要挨到她的手,路珍“啊”的一声尖叫,立马就想跳起来远离这种软趴趴蠕动的东西。
可偏偏她此时手软脚软死活动不了,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路珍感觉脚下周边爬满了蚯蚓,她整个人都坐在蚯蚓堆里,甚至有蚯蚓开始往她身上爬,她一瞬间头皮都要炸开。
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又急又怕地叫道:“快拉我起来,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