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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翠英还在催:“快起来,从今天开始跟着我学做饭。”
路珍被她弄得也没了睡意,木着脸从床上爬起来,刷完牙洗完脸,又木着脸进了厨房,孟翠英正在烙饼,见她进来指挥道:“你先把米淘了,等会煮稀饭。”
“哦。”
路珍拿了个盆,刚从米缸里舀了三碗米,孟翠英就骂道:“半碗就够了,你弄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倒点回去!”
“啊?”路珍不解,“半碗?够吃吗?”
家里大大小小加起来可是有七口人。
“怎么不够?煮稀饭又不是煮干饭!”孟翠英看不下去,直接过来把盆里的米倒回去一多半,“会不会过日子?”
哪怕是现在,也不是顿顿时都能吃上白米饭,都得加点红薯菜干什么的。
“去把米淘了,等我这饼烙完了就煮上。”孟翠英又下了命令。
路珍把水缸的盖子揭开,又拿过那个葫芦瓢,从里面舀了两瓢水倒进盆里,然后仔仔细细把米搓了一遍,搓完的水倒进专门的泔水桶,又从缸里舀了两瓢水重新再搓。
等孟翠英发现的时候缸里的水已经没了一半,那米都被路珍搓得发白了,她哎哟了一声,“淘两遍就行了,你淘这么多遍干什么,上面的营养都被你弄没了!”
孟翠英说着直接把盆从她手里拿过来,动作利落地倒掉水,“去给灶里加点柴。”
路珍被指挥地团团转,又坐到灶膛后面的小凳子上准备加柴。
见里面只剩一点火苗,赶紧塞了一块木柴进去,也不知道那木头太重还是怎么回事,直接把那点火苗压没了。
路珍赶紧叫道:“妈,火灭了!”
孟翠英手上还在揉着玉米面的饼子,闻言立马说:“你加点小柴进去。”
路珍挑了一根细木枝,手忙脚乱地塞了进去,没用,本来还有小火苗冒出来,现在就只剩点火星,“妈,不行,点不燃!”
孟翠英凑过来,刚往灶膛里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道:“你可真是个祖宗!干啥啥不行,起来,我来弄。”
路珍听到这话也有点生气了,她本来就不会做饭,更别说用的还是这种土灶,孟翠英非得让她做,哼了一声站起来,“我都说了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你看哪个像你这么大的姑娘不会做饭。”孟翠英一边添柴嘴里还一边絮叨个不停,“等你嫁了人,小沈在外面挣钱,屋里可都得靠你操持,你这不会那不会,让小沈怎么看你。”
“小沈小沈,我看你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女儿,只有小沈了。”路珍没好气。
“你瞎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等你嫁到别人家,日子都要靠你自己过,你现在不学,到时候等着喝西北风吗?”
孟翠英说到这又想另一茬儿,“还有你昨天那裙子,花了多少钱买的?我都没问你,那一百块钱现在还剩多少?”
“哎呀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还不是怕你乱花,你等会把剩下的钱交给我保管,等你结婚我再给你。”
路珍说不要。
她自己又不是没手,而且沈立诚昨天才私下里给了她一千块存折,没明说,就代表不想让路家其他人知道,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或许就像他说的,是给她存的私房钱。
那当然得她自己保管。
孟翠英说:“你大手大脚的,那条裙子多少钱?肯定不便宜,这么贵你都舍得买,钱在你手里几天就没了!”
“那又怎么样?”路珍昂着下巴,“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八零娇宠,爹系老公夜夜哄沈立诚路珍》精彩片段
孟翠英还在催:“快起来,从今天开始跟着我学做饭。”
路珍被她弄得也没了睡意,木着脸从床上爬起来,刷完牙洗完脸,又木着脸进了厨房,孟翠英正在烙饼,见她进来指挥道:“你先把米淘了,等会煮稀饭。”
“哦。”
路珍拿了个盆,刚从米缸里舀了三碗米,孟翠英就骂道:“半碗就够了,你弄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倒点回去!”
“啊?”路珍不解,“半碗?够吃吗?”
家里大大小小加起来可是有七口人。
“怎么不够?煮稀饭又不是煮干饭!”孟翠英看不下去,直接过来把盆里的米倒回去一多半,“会不会过日子?”
哪怕是现在,也不是顿顿时都能吃上白米饭,都得加点红薯菜干什么的。
“去把米淘了,等我这饼烙完了就煮上。”孟翠英又下了命令。
路珍把水缸的盖子揭开,又拿过那个葫芦瓢,从里面舀了两瓢水倒进盆里,然后仔仔细细把米搓了一遍,搓完的水倒进专门的泔水桶,又从缸里舀了两瓢水重新再搓。
等孟翠英发现的时候缸里的水已经没了一半,那米都被路珍搓得发白了,她哎哟了一声,“淘两遍就行了,你淘这么多遍干什么,上面的营养都被你弄没了!”
孟翠英说着直接把盆从她手里拿过来,动作利落地倒掉水,“去给灶里加点柴。”
路珍被指挥地团团转,又坐到灶膛后面的小凳子上准备加柴。
见里面只剩一点火苗,赶紧塞了一块木柴进去,也不知道那木头太重还是怎么回事,直接把那点火苗压没了。
路珍赶紧叫道:“妈,火灭了!”
孟翠英手上还在揉着玉米面的饼子,闻言立马说:“你加点小柴进去。”
路珍挑了一根细木枝,手忙脚乱地塞了进去,没用,本来还有小火苗冒出来,现在就只剩点火星,“妈,不行,点不燃!”
孟翠英凑过来,刚往灶膛里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道:“你可真是个祖宗!干啥啥不行,起来,我来弄。”
路珍听到这话也有点生气了,她本来就不会做饭,更别说用的还是这种土灶,孟翠英非得让她做,哼了一声站起来,“我都说了我不会。”
“不会才要学,你看哪个像你这么大的姑娘不会做饭。”孟翠英一边添柴嘴里还一边絮叨个不停,“等你嫁了人,小沈在外面挣钱,屋里可都得靠你操持,你这不会那不会,让小沈怎么看你。”
“小沈小沈,我看你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女儿,只有小沈了。”路珍没好气。
“你瞎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等你嫁到别人家,日子都要靠你自己过,你现在不学,到时候等着喝西北风吗?”
孟翠英说到这又想另一茬儿,“还有你昨天那裙子,花了多少钱买的?我都没问你,那一百块钱现在还剩多少?”
“哎呀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还不是怕你乱花,你等会把剩下的钱交给我保管,等你结婚我再给你。”
路珍说不要。
她自己又不是没手,而且沈立诚昨天才私下里给了她一千块存折,没明说,就代表不想让路家其他人知道,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或许就像他说的,是给她存的私房钱。
那当然得她自己保管。
孟翠英说:“你大手大脚的,那条裙子多少钱?肯定不便宜,这么贵你都舍得买,钱在你手里几天就没了!”
“那又怎么样?”路珍昂着下巴,“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钟文斌?你认识?”
沈立诚问。
“不,不认识。”
路珍说完又想打自己嘴巴,好端端的提起这个人干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他?”
“就,他不是要和我堂姐结婚嘛,我堂姐就是住我家隔壁那个,今天他们好像过来了。”
沈立诚说:“原来你刚才就是在偷看他们。”
“什么偷看!”路珍瞪他一眼,“我那是在打听!”
“打听到什么了?”
“没,他们还在商量呢。”
路珍想了想,还是没把路兰的那点事儿说出来,总归现在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她也不想当一个大嘴巴。
沈立诚也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盖房子找的不是钟文斌,是我的一个兄弟。”
路珍哦了一声,不知为何,觉得他现在有点怪怪的,但看他的表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沈立诚对上她偷瞄的眼神,眉毛一挑,“看什么?”
“没,没什么。”
路珍别过头,乍然看见他们刚才来的方向又有两个人往这边走,连忙拍沈立诚:“有人来了,快松手!”
她的右手现在还被沈立诚抓着呢!
沈立诚回头看了一眼,又在她手上捏了一下才松开,路珍连忙“嗖”地一下收回来,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点距离。
做完这一套动作,路珍觉得自己都不像是个在现代社会生活过二十年的人了,跟个惊弓之鸟似的。
刚才被沈立诚捏过的那只手,背在身后不自在地蜷缩了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路珍抿嘴,想不明白,他一个八十年代的人,怎么胆子比她还大?
她装作无事地往那边看去,就见来人慢慢走过来,靠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路兰。
走在路兰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那个钟文斌。
路兰也发现了她,快走了两步到她面前:“珍珍?你怎么在这里?”
又看到她旁边的男人:“这是谁?你那个对象?”
她这话语气有点冲,路珍不满地皱了下眉,觉得她没有礼貌,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没有表现出来,只说:“是,我对象,沈立诚。”
又对沈立诚说:“这就是住我家隔壁的堂姐,路兰。”
沈立诚听罢看向路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路兰打量着沈立诚,衣着倒是普通,但身姿挺拔,身量看起来比钟文斌还高,而且气质沉稳,站在这里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看起来不像个种田的庄稼汉,说是个干部子弟也有人信。
而且手腕上还带了一块表,再联想到那天她妈说路珍对象送的礼在整个村都算头一份儿,路兰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一股酸意从心底冒了出来,眼里也飞快闪过一丝嫉妒。
她压下心里的翻腾,脸上挤出一丝笑,“你好,珍珍她对象,你是做什么的?”
沈立诚笑笑,说:“农村人,还能做什么,种地的。”
种地的?
路珍上次也说她对象是种地的,难不成只是个面上光?
见一旁的路珍听到这话低下头,似乎是觉得丢脸,路兰心里顿时又好受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钟文斌,我们下个月八号就要结婚了。”
又对落后两步的钟文斌说:“文斌,这是我堂妹路珍,还有她对象。”
钟文斌自刚才出现就一直表现得兴致缺缺,听到这话才上前来,“路珍?”
就是那个本来应该和他相亲,但是最后没来的那个?
他的目光落在路珍脸上,路兰看到他的眼神变了变,心脏陡然狂跳起来,一瞬间又想起了上辈子钟文斌看路珍的眼神,也顾不上还有人在场,连忙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是,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找的对象,估计也快要结婚了,是吧路珍?”
“不吃就不吃。”
路珍哼了一声,刚准备出去,就看见大嫂陈桂芬走了进来,她打了声招呼,陈桂芬应了一声,又对孟翠英说:“妈,小珍不想做就别让她做了,我来就行了。”
说着就动作麻利地把那几个盆拿了过来,孟翠英看了又骂路珍:“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多跟你嫂子学学,怎么人家就这么能干?”
陈桂芬连忙道:“妈你可别这么说,小珍命好,以后嫁给小沈也不用干这些活,她学了也没用,她就是享福的命。”
这话孟翠英听了心里虽然舒坦,但嘴上还是说道:“她就是懒,还享福的命,享豆腐还差不多,现在不学以后有的是苦头让她吃。”
就这么折腾了两三天,每次孟翠英叫路珍做什么事,大嫂都第一时间出来把该做的做了,等到第五天的早上,孟翠英又来叫她,路珍打死都不从床上起来。
孟翠英无法,只能任由她去。
路珍一觉睡到上午十点,才觉得把这几天少掉的睡眠补了回来。
孟翠英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着,也没给她留早餐,路珍只好去厨房旁边的小隔间,打算拿点沈立诚送来的点心垫垫肚子。
沈立诚两次送来的东西加在一块是真不少,路珍先前也没注意,这会儿刚好有闲情,就打算好好看看,可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好家伙,东西少了!
沈立诚每次来都送了两条烟和两瓶酒,按理说现在应该有四条中华,两瓶五粮液,两瓶茅台。
可现在这烟只剩下了两条,酒也只剩下了茅台,其他的全都不翼而飞。
路珍再一看其他的,沈立诚这次送来的东西倒还都好好的,但第一次送来的东西全都没了踪影。
糖果点心之类的还好说,路珍虽然自己不怎么吃,但家里其他人偶尔也会吃,这东西没了倒是正常。
但现在竟然连罐头和茶叶这种东西也不见了,这段时间家里可没走什么亲戚,也没招待什么客人,而且孟翠英和路父两人节省惯了,不到万不得已是决计不可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
家里的其他人,路兴山虽然非常大男子主义,但他有个好习惯,就是不抽烟,路父平常都会抽两口旱烟袋,路兴山却是沾都不沾,酒倒是喝一点,但也没什么瘾。
剩下的除了两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孩,就只有大嫂陈桂芬。
路珍一下子联想到大嫂这几天不同寻常的殷勤,原以为她是想让自己安稳地嫁人,现在看来无论是帮着说话还是做家务,全都是为了现在的铺垫。
她就说无缘无故的,大嫂哪来这么多的好心,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一阵无名火起,又很快压了下来。
虽然她觉得八九不离十,但毕竟只是她的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要是冤枉人就不好了。
她也没着急,从沈立诚这次送来的点心挑了几块,慢条斯理地吃了。
等晚上全家人一起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路珍才问孟翠英:“妈,沈立诚送来的那些烟酒点心要怎么办?咱们自己吃自己喝了吗?”
“东西放那碍着你什么事了?”孟翠英没好气,“家里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
“怎么没少,我早上就没吃饭。”
“那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不起来。”
孟翠英说罢,又絮絮叨叨:“小沈送来的那些点心倒是能慢慢吃,免得时间长了放坏了,那些罐头啥的你可千万别给我动,到时候要拿去送人的,听到没有?”
路珍想到他上次给的都快五十块了,这次看起来也不少,“你不是在盖房子吗?不需要钱?”
这年头盖个房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盖起来的,普通家庭至少得耗掉好几年的存款。
“放心,盖房子的钱我有,这是专门给你的。”
路珍有点想不通:“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是说你在跑运输?跑运输这么赚钱吗?”
村里为了几块几毛钱吵起来的比比皆是,怎么好像他和大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顺便做点其他的小生意。”沈立诚只简略地说了一句,“不能让你嫁过来跟着我吃苦不是?”
“嗯?嗯,哦。”
路珍本来还在思索着他说的小生意,听到这话脑子瞬间有点短路,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简直像一只呆头鹅,恰巧又到了刚才的岔路口,她赶紧开口赶人:“你快走吧,我要回家了。”
沈立诚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直到她的脸越来越红,红得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才移开眼睛,“你回吧,下次别再扒人家屋后头凑热闹。”
“知道了。”
路珍不看他,想到什么,又问道:“你怎么走?你的自行车呢?”
“放我姨那了,等会顺便去打声招呼。”
“那你快去。”
“嗯,我走了。”
等他走后,路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感觉烫得能煮熟一个鸡蛋,她在心里尖叫,她怎么这么没出息?
她干脆又在外面转了一圈,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才回家,但还是被孟翠英一眼发现了端倪,“珍珍你过来。”
“怎么了妈?”
“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刚是不是和小沈在一块?”
“哎呀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孟翠英看着她的脸色,都可以用艳若桃李来形容,她又不是没年轻过,怎么可能不懂。
“妈是提醒你,有些事只能婚后再做,知道不知道?”
路珍瞬间脸又爆红,“妈,你说什么呢?我们什么也没做,不跟你说了。”
说罢转身就走。
还没走几步,突然听到隔壁大伯家又传来争吵声,她又心痒了起来,沈立诚刚才的话还历历在耳,可是隔壁越吵越大声,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又溜到了小巷子里。
钟文斌他们应该是走了,只听到路兰大嫂的声音:“……说好的一千块彩礼,结果变成了八百,前面是谁打着包票说钟文斌手里有的是,一个月能挣人家一年的钱,现在呢?嘴皮子上下一碰,两百块说不给就不给了!”
路兰说:“文斌现在手上暂时周转不过来,少的两百块又没说不给,只是晚点给,大嫂你急什么?”
“你当然不急,前面家里已经给你出了一百块,现在又少了两百,加起来就是三百块,这是多大的一笔钱?”路兰大嫂不依不饶的,“再说了,现在少两百,等过礼的时候是不是又要少两百,到时候咱们全家是不是又得被看一次笑话?”
“说好的八百就是八百。”方又琴打断她,“总不能因为两百块钱让这婚事黄了。”
“可……”
“行了。”
路兰大嫂还要说什么,被路家大伯打断,“文斌是个有出息的,以后少不了这两百块,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婚结了。”
路珍听完了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家里再说点什么事可千万得小声点,不然心里什么算盘全被人知道了。
就这样,路兰的婚事算是板上钉了钉,路兰也开始张罗着买自己结婚用的东西,买就买吧,非得拉着路珍一起去。
先是沈立诚小姨宋腊梅的声音,“这会儿来没打扰你们吧?”
孟翠英哎哟了一声,“打扰什么呀,就等着你们来呢!”
宋腊梅笑得很大声,“我是想晚点,可我这外甥一大早就来我家等着了,急得不得了。”
“快坐,快坐!”
然后便是沈立诚矜持地挨个打招呼:“路叔,孟婶,大哥,嫂子。”
又听他问:“珍珍呢,怎么没见她人?”
这话传到耳朵,路珍的心又砰砰跳起来,赶紧站直身体矜持地走到衣柜边,佯装在里面找衣服。
没一会儿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孟翠英的声音传过来:“珍珍快出来,小沈已经在堂屋坐着了。”
“哦。”
路珍这才转身,孟翠英一下子看到了她身上的裙子,立马压着声音问道:“你这裙子哪来的?”
这裙子在乡下有多显眼路珍也知道,所以自上次买回来后一次都没穿过,也没让路家人知道,就等着结了婚之后再穿,听到孟翠英问,也只说:“上次买的。”
“你哪来的钱?”
孟翠英问完就想到上次她大伯母过来说的那一百块,以为路珍是用那钱买的,刚想骂她败家,又想到小沈还在外面坐着,只得先暂时压下,“别在里面磨蹭了,快点出来!”
路珍于是跟在孟翠英身后,来到了堂屋,先和宋腊梅打招呼,叫了声:“宋姨。”
“哎!”
宋腊梅应了一声,立马站了起来,拉着路珍的手说:“真是女大十八变,珍珍这孩子越长越漂亮,越长越水灵了。”
路珍腼腆地低下头。
孟翠英在一旁说:“快别夸她了,这么大个姑娘,成天就知道在家里臭美。”
路珍听到这话脸都红了,哪有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这有什么,打扮得漂亮不说别人,就是自己看了也高兴!”宋腊梅拍着她的手,“还是我这外甥有福气。”
路珍下意识往沈立诚看去,恰好对上他的眼神,又立时像老鼠遇见猫般缩了回来,沈立诚嘴角含着笑,“是,能娶珍珍是我的福气。”
两人之间那点黏黏糊糊的氛围瞒不过众人的眼睛,宋腊梅笑呵呵的,“虽然诚子是我外甥,我也得说句实话,他和珍珍站一块可真登对!”
她看向路父和孟翠英,“你们说呢?”
“是,是。”不止路珍,路父和孟翠英今天也特意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衣服,路父看着沈立诚,“小沈一表人才,把珍珍嫁给他我们也放心。”
“有你这句话我的心也能落下来了!”宋腊梅说,“那咱们就商量商量这彩礼的事?”
路父和孟翠英都正了正脸色,“行。”
沈立诚把带来的东西依旧放在那张八仙桌上,除了烟酒茶点心外,还有一块手表,两卷呢子布料,一个信封,除此之外就没了。
虽然也比较贵重,但没有传统的“三转一响”这些大件,看起来就显得有些分量不足。
路父和孟翠英脸上的笑都收敛了些,先前也提过一嘴彩礼的事,想着和村里其他人差不多就行,沈立诚当时一口答应下来。
如果只有明面上摆出来的这些,就显得有些不够重视了。
沈立诚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开始介绍:“叔,婶,烟酒这些就不说了,这块表是给珍珍的,这些布料留着给婶子您做衣服。”
他拿起那个信封,“这里面是一千块的现金,还有一张电视机的提货单。”
“电视机?”
沈立诚话未说完,孟翠英便惊讶道。
“是,托人从南方买的,还在路上没送过来,只是今天这日子不能改,所以才送了提货单。”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路珍丝毫没有收着力气,不仅路兴山被打懵了,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
屋里一瞬间落针可闻。
路兴山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半边脸,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麻木的痛,他像是如梦初醒般,难以置信地瞪着路珍, “你敢打我?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找抽是不是?”
“啪”的一声。
谁也没想到,路珍竟然又扇了他一巴掌。
路兴山的脸都被打歪了,两边脸上各出现了一个整齐的巴掌印,路珍看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路兴山,叉着腰昂首挺胸,看起来比他还要生气:“打你怎么了?你不该打么?”
“你还敢瞪我?你瞪什么瞪?”路珍伸出一只手指着鼻子骂他,“路兴山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我不嫁人你嫌我在家吃白饭,我同意嫁人了你又跳出来说东说西,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耐?”
“你有这个本事倒是出去赚钱啊,你倒是自己盖栋新房子让我看看,天天盯着我那个破房间想把我赶出去,你可真够要脸的,这房子还是爸妈盖的呢,你现在就惦记上了,下一步是不是把爸妈也赶出去?”
“你胡说什么……”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他的肺管子,路兴山变得面红耳赤。
路珍却没停,嘴巴里像装了机关枪,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本事没多少,在家里吆五喝六你倒是最在行,人家别的男人都在外面找出路找活儿干,你种了两亩地就觉得自己厉害得要死是不是?”
“大嫂的话你刚才是不是没听见,你两个儿子长这么大连鸡蛋糕都没吃过,我就奇了怪了你听到这话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都不觉得羞愧么?”
“你闭嘴!”路兴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扬起手就要打过来。
路珍还没有所动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沈立诚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路兴山的胳膊,“大哥,有话好好说。”
“我跟她好好说不了!”路兴山怒吼出声,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老大,你住手!”
一旁的路父见状厉声喝道,路兴山却根本听不进去,只想把那口气发泄出来,但他抽了一下胳膊,却发现抽不动,又不知被沈立诚按到了什么地方,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你松手……”
沈立诚轻轻一推,路兴山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又惊又怒地看着他,沈立诚面色平静,淡淡开口:“大哥,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打女人,还是家里人。”
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个有能耐的,路兴山一时间又羞又恼,仿佛又被人打了两巴掌,嘴上却还强硬骂道:“哪个姑娘家像她这样?她不该打么?”
“别吵了!”
路父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闭了闭眼,“老大你出去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不待路兴山说话,路父又接着开口:“你妹妹的婚事有我和你妈操心,你就不要再管了。”
“说得我想管一样!”
路兴山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大步冲出了堂屋。
随着他离开,屋里刚才紧绷的气氛又慢慢松懈下来,孟翠英绞着手站在门口,看路兴山没有出去,只在外面小屋旁边找了个角落蹲着,这才回过头。
就见路珍已经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坐了下来,手里还拿了一块桃酥在吃,她心里一叹,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犟。
路父面色倒没有什么明显异常,只是话里也带了几分赧然,看向沈立诚道:“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叔,您言重了。”
沈立诚神色如常,“兄妹之间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说明感情好,哪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我反倒有点羡慕。”
“我也有两个弟弟,关系可没珍珍和她大哥这么亲近。”
路父当然听得出来他这是客套话,哪有关系亲近到扇对方巴掌的兄妹,但路父也顺着台阶下来了,问道:“听你姨说,你这两个弟弟都是继的?”
“是,我母亲早逝,两个弟弟都是继母生的,我父亲的心思也主要花在他们身上。”
他话语之间十分坦荡:“婚后我家里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但是您放心,我目前的收入还算稳定,可以保证珍珍跟着我不会过苦日子。”
路父听宋腊梅提过,说他目前在跑运输,好像是什么运输队的,具体做什么就不清楚了,农村人和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对外面的东西都一知半解。
但沈立诚的谈吐、为人处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更别说今天第一次上门,就送了这么厚的礼。
这年头相看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路父看了一眼旁边仍旧在吃点心的女儿,“珍珍,你的意思呢?”
路珍说:“我没意见。”
她现在巴不得明天就结婚,实在不想和路兴山这个暴躁自大狂呆在一个屋檐下。
“成。”
路父拍板,看向沈立诚:“今天倒是耽搁了,改天请你姨一起上家里吃顿饭,顺便把日子定下来。”
沈立诚露出矜持的笑,“您放心,我待会就去和我姨打招呼。”
又说了一会儿话,沈立诚便提出告辞,孟翠英看向女儿:“珍珍,你去送送小沈。”
路珍想到昨天孟翠英得知沈立诚帮她翻地时,那副生怕被人看了笑话的态度,现在倒是不怕了。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她应了一声,和沈立诚一道走了出去。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都没说话,路过邻居家门口的时候,不时有人看他们一眼,等到了大路上,两边都是农田了,沈立诚突然开口:“好凶啊。”
“什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路珍原本正在神游,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意识他说的是刚才扇路兴山巴掌,顿时有点恼羞成怒,“……我就凶怎么了!”
沈立诚笑了一声,“没说你不对,就是自己得注意点,要是你大哥谁也拦不住,非要打你怎么办?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打不过他。”
“我又不是没长腿,还不会跑么?”路珍嘟哝。
她那样子可不像会跑的,像打仗一样恨不得冲在最前面,“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别冲动,也别自己动手。”
路珍哼了一声,没说话。
沈立诚突然叫她的名字:“路珍。”
“干嘛?”
“听话,别逞强,知道吗?”沈立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话是这么说,倒也不必时刻挂在嘴上。
但她现在顾忌的倒不是亲事,纯粹是对自行车这玩意儿有心理障碍。
但看着沈立诚那副“别磨蹭,赶紧的”的表情,还是把那点犹豫咽了回去,总不能再花几个小时走回去吧,她也走不动了。
于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侧身坐上了后座,两只手死死抓着下面的铁架子试图稳住身体,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好,好了。”
沈立诚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坐的不是自行车,而是坐在了刑场上,“放松点,不会摔了你。”
说罢他又提醒一句:“坐稳了。”
随后两脚一蹬,自行车便向前一冲,路珍本以为会有失重的感觉,没想到除了刚开始能感觉到加速,后面倒是一路都很平稳,路珍也渐渐放松下来。
很快车子离开了市区,拐到了镇上,路也从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经过一个大坑的时候,沈立诚放慢了速度,但自行车还是剧烈颠簸了一下,路珍猝不及防,身体失控地往后一仰。
她惊叫一声,已经从铁架子上松开的手下意识往前一伸,一把抱住了前面沈立诚的腰。
霎那间一股炽热的温度从手心传来,哪怕隔着一层衬衫,也能感觉到里面精壮结实的肌肉,路珍不自觉在上面捏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手触电般就要缩回来。
“别松手。”
沈立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抓好,这段路颠,不好走。”
路珍握着他衣服的手顿时像一只晕头转向的螃蟹一样,缩回来也不是,不缩也不是。
自行车骑在乡间的土路上,两旁的庄稼和田野往后退去,车轮碾过小石子,时不时地颠簸一下,路珍的身体也摇摇晃晃,最终还是屈服于本能,牢牢抓住了他腰两侧的衣服。
她抬头看了眼他的后背,又不由在心里感叹,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宽啊。
快到清河村的时候,为了避免村里人看到说闲话让路珍不自在,沈立诚在村口就把自行车停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宽的距离,并排走着回了路家。
老远就看到孟翠英站在自家门前的路上,时不时张望,看到他们后立刻惊喜地叫道:“回来了回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路父放下手里的旱烟袋,陈桂芬正在带孩子,眼睛也跟着瞟了过去,路兴山原本正在堂屋烦躁地走来走去,听到这话当即冲了出来,就见路珍和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他的怒火像是瞬间被点燃,一个箭步冲过去,指着路珍的鼻子就骂:“你还知道回来!你既然有那个胆子离家出走,你还回来做什么,干脆……”
“大哥。”
沈立诚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路兴山的叫骂,“你上午不在家,不清楚情况,我和路珍提前约好了今天见一面,这事路叔和孟婶都知道,现在也好好地把人送回来了。”
“你不要激动,有什么话咱们待会进屋说。”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完了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路兴山被他的口气噎得一愣,又看到邻居有人开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立诚已经没有看他,转而看向路父和孟翠英:“叔,婶,上午的事还没说完,咱们进屋继续聊?”
路父连连点头:“好好,快进来。”
孟翠英也赶紧上前,一把拉过路珍,“你说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地就出门,是想干什么啊,妈都要被你吓死了!”
路珍有些尴尬,心里又有些发酸,低声道:“我没事。”
孟翠英看她双手把编织袋抱在怀里,身体往自己这边歪了一下又赶快站直,不似以前那样亲近,突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只拍了拍她的胳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进了屋,一众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沈立诚上午带来的东西还纹丝不动地摆在上面,路珍好奇看了一眼,陈桂芬见了立刻说道:“小珍你还不知道吧,这些都是小沈一大早带过来的,我们动都没动,就等着你回来呢。”
路珍哦了一声,这个嫂子的为人她也算了解,有几分精明,嘴巴很严,但是很爱占小便宜,这么一堆东西放在这儿她能忍着没动,估计是路父提前打过招呼。
她说:“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把包装打开,路父眉头皱了起来,阻止道:“珍珍,坐回去,这样像什么样子?”
“叔,没事。”
沈立诚适时开口,“东西本来就是送给家里,送给珍珍的,她想看就看,没必要当成个摆设。”
两人说话间,路珍已经把其中一个点心的油纸包拆开,里面装的是桃酥,她又拆开另一个,里面装的是鸡蛋糕,她直接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喂进嘴里。
沈立诚见状嘴角勾了勾。
其他人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鸡蛋糕的香味飘出来,陈桂芬口水直往外冒,偏偏小姑子没有招呼他们一起吃的意思,她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只好自己开口:“小珍,这可是金贵东西,你两个小侄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
路珍咬了一口鸡蛋糕,“那可千万别给他们吃,不然尝过了味儿以后天天闹着要。”
陈桂芬一噎,讪笑了两声,路兴山眉头皱得死紧,“客人还在这坐着,你就自己吃上了,有没有点礼数?”
“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讲那么多礼数。”
沈立诚说罢看向路父和孟翠英,郑重开口:“叔,婶,今天我来,主要还是想和您二老商量,把我和珍珍的婚事定下来。”
他腰背笔直地坐在那里,声音不疾不徐,“我和珍珍已经商量过了,对彼此都很满意,希望能组成一个家庭,结婚后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您二老要是同意,接下来就按照规矩,我请我小姨当媒人,到时带着聘礼上门,把日子定下来。”
路父和孟翠英还未说话,路兴山又像个炮仗一样跳了出来,“商量?你们跟谁商量了?路珍你眼里还有没有爸妈,有没有我这个大哥?自己招呼不打一声人就跑了,回来张嘴就说要定亲,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还要不要……”
“啪”的一声。
路兴山的话戛然而止。
路珍直接过去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那一瞬间仿佛呼吸都停止了般,大脑一片空白。
路珍呆呆地看着他,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连手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随后唇上被重重碾磨了一下,“唔!”
路珍忍不住从喉咙发出一个音节,刚想往后躲,可身后就是一棵半人粗的树,她根本无处可退,只能感受到沈立诚身上的温度像火炉般源源不断地袭来。
她被困在了沈立诚的身体和树干之间的方寸之地,刚刚还聒噪不已的蝉鸣和鸟叫似乎全都消失,路珍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伴随着他身上一股陌生但并不难闻的味道,几乎让她头晕目眩,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栗。
沈立诚一手撑着身后的树干,一手扶着她的肩膀,躬着腰,唇还压在她的唇上,没有深入,只是眼睛向上抬起,极具侵略性地盯着她,让路珍想到了动物世界里蓄力伏击随时准备捕猎的野兽。
“想亲你,可以吗?”
他的声音沙哑又含糊,因为就连说话的时候他的唇也没有怎么离开。
“你……唔!”
路珍刚一开口,沈立诚便只当她答应又亲了上来,扶在她肩膀上的手也慢慢下移,沿着手臂,一直到她的腰际,然后握住,路珍受不了他手上的温度,忍不住瑟缩了下。
刚躲开点距离,他的手马上又跟了上来,这次直接从她背后绕了过去,握住了她另一侧的腰,然后手臂微微使力,路珍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挺腰。
两人间原本还隔着一段的距离也随之消失,身体紧紧贴在了一块,路珍眼睛都睁圆了,双手下意识抵着他的胸膛,因为他的身体,真的好烫!
而且,察觉到他某处的反应,路珍瞬间惊慌失措,一边推他一边挣扎着就要躲开,“沈……”
沈立诚将她绯红的脸颊、惊惶又羞怯的眼神全都看在眼里,他的眸色深得吓人,锢着她腰的手臂肌肉绷紧,甚至连青筋都鼓出来,又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才缓缓松开她腰间的手,脚也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甫一拉开,路珍立刻别过头大口大口呼吸,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却没想到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跌倒,沈立诚立刻扶住她,“还好吗?”
他的呼吸也带了几分喘。
“你快松开。”
他的手又搭在她的腰间,路珍立刻想把他的手扒拉掉,却反倒被他握住,送到嘴边亲了一下。
路珍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根本不敢看他,只能声如蚊蚋地吐出一句:“你,你,沈立诚,你不许耍流氓!”
沈立诚低笑了声,“对不起,忍不住。”
路珍:“……”
她咬着唇,“……会被人看到。”
“放心,没有人。”
来的时候沈立诚就观察过了,四周都是平坦的农田,地里除了半米高的秧苗什么都没有,离他们最近的人家也在百来米开外。
沈立诚这样说着,手还是放开了她,撑在树干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深呼吸了下,强自压下身体和心里的躁动,又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之间隔了有一米,这才算拉开点距离。
他的气息也随之远离,路珍的心跳终于缓和了些,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又听他叹了口气,路珍下意识问:“怎,怎么了?”
“好想明天就结婚。”
路珍:“……”
她脸又有发烫的迹象,脑子也一片乱糟糟,“……回去吃饭。”
说罢转身掉头就往回走。
“啪嚓”一声,那碗掉在路珍面前的地上裂成碎片。
路兴山到底没敢直接往她身上砸。
孟翠英吓了一跳,磅磅两巴掌打在他背上,“老大你作死啊,什么东西都敢往外扔,真砸到你妹怎么办,这碗不是钱买的?”
“还有你!”
孟翠英转而看向路珍,心里那股气儿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小时候还怪听话的,怎么越长大越不学好,你要是真有对象了就让人家上门提亲,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要是今天没被你红霞婶看见,你还得瞒到什么时候?非到最后搞得跟路兰一样就好看了是吗?”
“你那对象是谁?赶紧让人上家里来,今年你就给我嫁出去!”
“妈,你放心!”
他们这话说得好像她已经跟别人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一样,路珍打断孟翠英的喋喋不休,“既然你们这么看不惯我,我以后也不会碍你们的眼!”
说罢转身气冲冲离去,出了厨房,强烈的光线涌入眼睛,路珍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孟翠英脸色僵了一下,又马上被恼怒取代,在她身后叫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为你好,又不是再害你。”
路兴山在旁边冷哼,“她就是不识好歹。”
院子里的陈桂芬正在喂鸡,陈桂芬就是路兴山娶的老婆,路珍的大嫂,见她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立马拐到了厨房,“妈,要是小珍自己说的这个不成,我娘家大嫂那边有个弟弟,也在找人相看……”
路珍环视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面积不大,墙体是用黄土夯的,只在西侧开了一扇小窗,摆了一张床,一个单人衣柜,剩下的就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
她在里面待了一会,等眼睛的红肿消退,脸上看不出异样了,这才出门找了个地方发呆,路家既然不欢迎她,她自己走就是了!
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路兰,她脸上带着一副了然的表情,隐隐还有几分得意,“我说你怎么没去和文斌相亲,原来是有对象了。”
“那人是谁?怎么没听你说过?”
路珍懒得费口舌,直接问道:“一百块拿来了没有?”
“你自己都有对象了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路珍扭头就走,路兰顿时懵了,连忙跟上:“你干什么去?”
“去村里借他们的喇叭,那个声音大,所有人都能听见。”
路兰一把拉住她:“你有病是不是!”
“给钱。”
路兰顿时气闷,这钱她自己当然拿不出来,还是在家里软磨硬泡好话说尽,又承诺到时找钟文斌多要点彩礼把这钱补上才让她爸妈松的口。
可她大哥大嫂又不同意,觉得这婚事本来就来得不正当,让他们丢尽了脸面不说,现在还要倒贴钱,至于彩礼,就凭那男的做出这种事,多要点不是应该的?凭什么还要出这一百块?
路兰无法,只能给他们说钟文斌现在就已经赚了不少,以后只会赚得更多,要是因为现在舍不得给路珍一百块封口费,导致这婚事黄了,看他们以后再去哪找个能赚大钱的妹夫,等钟文斌以后发达了,想沾光都没得沾。
大嫂闻言嗤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给娘家修牌坊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家里给你出一百块,一百块能买多少斤肉,扯多少尺布?你还不如好好劝劝你二叔二婶,让他们别往外说不就行了,还能省下这一百块。”
路兰心里恼火,上辈子这个大嫂也是这样,眼皮子又浅又势利,见路珍过得好恨不得把路珍当成亲妹子,对她这个正经的小姑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二叔二婶你放心,他们不会往外说,现在是路珍不同意,她今天要是拿不到钱,明天就能把这事搅黄了。”
路兰看着大嫂心里有些不屑,她根本想象不到未来钟文斌会有多富有,“你们都知道钟文斌现在在外面包工程,那你们知道他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吗?”
她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
大嫂见状顿时“嗬”的一声,“真的?”
一个月能赚人家一年的钱?
“当然。”
路兰说得信誓旦旦,但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两人才见过一面,但她估计这个数也大差不差,现在的人不知道做工程有多赚钱,她可是知道的。
“那是得抓住了,彩礼也得多要点!”大嫂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开始指责路珍,“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贪钱贪到自家人头上了,真是属黄鼠狼的!”
路兰找家里要钱的时候要得爽快,但现在钱到了自己兜里,还没捂热乎就被路珍催着要,她磨磨蹭蹭地不愿意交出去。
刚好旁边有人经过,先在路兰身上打量了一眼,又笑着问:“两姐妹说啥呢?”
就看路珍跟要投胎似的抢着回:“婶子,您还不知道吧……”
路兰赶紧扯住她,“婶子,没说什么,您忙您的。”
那婶子嘁了一声,走了,路兰气死了,什么人啊,等她以后发达了看这婶子还会不会是这个态度,到时她再来巴结也没用!
她也不纠结了,将兜里的钱一把掏出来全都塞给路珍:“给你给你!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看路珍当着她的面一张一张地数,没好气道:“整整一百块,放心吧,以后把你的嘴闭上。”
说罢内心又有一种隐秘的欢喜,路珍现在靠要挟拿到了一百块又怎么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一百块现在看来是很多,但等以后她发现钟文斌当上了万元户,又成为了大富豪,手里有着无数个一百块的时候,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到时候她就等着看她的笑话。
路珍数完了钱,确实一分都不少,这才真心实意地开口:“祝你们百年好合。”
路兰轻哼一声,昂着下巴,“都说了不会少你的,文斌现在手底下有十好几号人,以后规模还会更大,到时候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也不介意帮帮你。”
“哦,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路兰霎那间又像被人捏住了脖子。
她只是客气一下,没真想让她来,她可不想真的接济她,怎么也得让路珍尝尝她上辈子穷困潦倒的滋味才行。
她装作没听见刚才的话,“对了,你那个对象什么情况?做什么的?”
“种地的。”
路珍说罢将钱塞进自己兜里,“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留下路兰一个人在那琢磨,种地的?种地的能有什么出息?
看来这辈子果然轮到她享福。
下午的时候路珍的父亲也回来了,这段时间家里没多少活要干,他去镇上找了份零工,这几天都不在家,回来后就听说了这两天的事。
“是什么是?”刚才沈立诚说自己是种地的,路珍差点没忍住笑才低头,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瞪路兰,“我和沈立诚光明正大得很,没告诉你就叫偷偷摸摸?”
路兰怕她又当面提起她和钟文斌那点事,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和文斌没有缘分,和你有缘分的是这位沈同志。”
路珍:“……”
她不禁在心里暗骂,路兰这个蠢脑子,她都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非得把她和钟文斌放一块提,她忘了自己对钟文斌有多势在必得吗?
最关键的是,让沈立诚知道了怎么办?
虽然她和钟文斌本来约好了要相亲但是没相成这事,说起来没什么,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沈立诚知道。
她翻个白眼,“你俩最有缘分,你俩直接锁死。”
路兰虽然没听懂后半句,但听懂了她的阴阳怪气,一时也有点恼火,刚想说什么,却见一旁的沈立诚突然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钟文斌看向路珍的目光,“两位,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看向路珍,路珍会意,哦哦了两声,“我送你。”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出去几米远,路兰看着他们的背影哼了一声,一个臭种地的,拽什么呀,还有路珍,这辈子都是个庄稼汉的老婆,别想再当上富太太!
她不禁又看向旁边的钟文斌,却见他的目光还落在路珍身上,刚才的暗喜瞬间变成了慌张,嘴里的话脱口而出:“文斌,你不会还惦记着路珍吧?”
钟文斌皱了下眉,“你胡说什么?”
刚才看到路珍的第一眼,他心里的确生出一点后悔,路兰虽然长得不错,但刚才两姐妹站一块,明显没路珍长得好看,皮肤也没她白,但他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惦记人家。
路兰也不想在他面前提路珍,只问道:“文斌,看你一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我们要结婚了你不开心吗?”
钟文斌扯了扯嘴角,他哪里开心得起来。
先不说彩礼的事,当初两人亲热的时候他也有过担心,但路兰说现在是新时代了,不在意这些,男女都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不应该被过去的封建糟粕所束缚。
钟文斌到处帮人做工,也跑了不少地方,接触过一些新鲜思想,听到这话还以为她是个大胆开放走在前沿的姑娘,可在她家的时候她明里暗里的委屈抱怨,证明她也没那么大胆。
再加上她坚持要八百块钱彩礼,他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可也说了,是咬牙,到时候说不定工程都得受影响。
所以他现在心里有点不得劲儿,闻言只回道:“没有,只是在想去哪凑三转一响。”
路兰听着这话,再观察着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是对刚才的彩礼有意见,她轻轻靠过去,双手抱着他的胳膊,“文斌,八百块是多了点,可因为这事我们全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但我就是想风风光光地嫁给你,让所有人都羡慕我找了一个有本事的好男人。”
看着他的眉头松开了些,路兰的声音放得更软了:“文斌,我相信你肯定不会一直在村里帮人盖房子,以后说不定还能去市里包工程,还能自己成立公司买地盖楼当上大老板!”
这话听了着实让钟文斌从头舒坦到脚,哪个男人不喜欢被恭维,他再看路兰温柔小意的表情,也觉得顺眼了不少,“行了,我也没生气,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以后就跟着我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