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穿堂风一吹,沈晚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冷汗把旗袍后背都浸湿了。
她飞快关上门,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响。
不行,绝对不行!
这弄堂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周子豪那帮混混这次被吓退了,下次呢?
等他们回过味来,或者干脆找个医生来验货,她这点小把戏立马穿帮!
到时候,等着她的就是原主那被打断腿、凄惨死去的命运。
沈晚晴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
跑!必须立刻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去找谁?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她举目无亲。记忆碎片翻腾,最后定格在一张冷俊的脸上,陆铮。
那个被原主撕了结婚报告、踩了军功章、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
沈晚晴简直想给原主磕一个:姐妹,你是真能作死啊!把唯一可能帮你的人往死里得罪!
可现在,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记忆里,陆铮不仅是军区最有前途的年轻军官,而且极度重诺,有恩必报。
原主的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答应过沈父会护着沈晚晴。
就算被伤成那样,他临走前也没说一句狠话。
对,去找陆铮!
沈晚晴一秒都不敢耽搁。
她冲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翻找。那对珍珠耳钉太小,值不了几个钱。
有了!抽屉最里面有个绒布小袋,倒出来一看,是一块成色不错的翡翠平安扣,用红绳系着。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东西,没被抄走,原主嫌老气没戴过,随手扔在了一边。
在这年代,这应该能换点钱。
她又翻箱倒柜,从抽屉缝里摸出几张小面额的票,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她毫不犹豫地脱掉身上那件玫红旗袍,换上一件素净的棉布连衣裙,又把微卷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
镜子里的人,瞬间褪去了几分妖娆俗艳,多了些清丽可怜。
“行了,就这样。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次了!”
她把平安扣和钱小心翼翼用布巾包好,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飞快地溜下楼,冲出弄堂,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阳光有些刺眼。
灰扑扑的街道,穿着中山装或工装的人们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掠过,墙壁上刷着鲜明的标语。
一切都提醒着她,这是一个真实而陌生的世界。
沈晚晴裹紧了衣服,压低存在感,一路打听着往军区方向走。
脚踩在硬底布鞋上,硌得生疼。这娇小姐的身体,真是缺乏锻炼。
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军区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庄严的哨兵,笔挺的站姿,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股肃穆的气氛。
沈晚晴的心提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这才鼓起勇气朝哨兵走去。
“同志,您好。我想找一下陆铮陆团长,能帮我通知一下吗?”
哨兵警惕地打量着她。这姑娘长得是真漂亮,就是脸色太差,看着怪可怜的。
“你找陆团长有什么事?有预约吗?”哨兵公事公办。
“我叫沈晚晴。是他……老家来的亲戚。有急事找他。”
哨兵显然听过她的名字,眼神瞬间就变了。
陆团长因为她做的那些破事,最近在军区里没少被议论,情绪也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这女人还有脸找来?
“陆团长很忙,没空见闲杂人等。”
哨兵的语气冷硬起来。
沈晚晴心里一咯噔,果然没那么容易。
她抬起头,眼圈更红了,泪珠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同志,求求您了,就帮我通报一声吧?就说是沈晚晴来了,真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如果他不见,我、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纠缠!”
她长得美,此刻又是这副脆弱哀求的模样,哨兵到底是年轻小伙子,硬邦邦的态度有点维持不住。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起了内部电话,“……喂,接陆团长办公室。报告团长,门口有一位叫沈晚晴的女同志找您,说是有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晚晴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终于,哨兵“嗯”了两声,放下电话,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进去吧,直走右边那栋二层楼,一楼最里间办公室。”
“谢谢!谢谢您!”
沈晚晴连忙鞠躬,差点喜极而泣。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几乎是跑着冲向了那栋二层楼。
站在办公室门外,她再次深呼吸,敲响了门。
“进。”
低沉冷冽的男声传来,听不出情绪。
沈晚推开门。
办公室布置极其简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陆铮就坐在桌后,穿着一身整齐的绿军装,身姿笔挺。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才抬起眼。
沈晚晴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眼前的男人,比记忆碎片里的影像更加挺拔冷峻。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很紧,下颌线透着硬朗。
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但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
是因为原主吗?沈晚晴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愧疚。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沈晚晴紧张得手心冒汗。来之前打好的腹稿,在他的注视下,全忘光了。
她脑子一抽,嘴巴比脑子快,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那……那个……陆铮同志,您……吃了吗?”
话一出口,沈晚晴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
沈晚晴啊沈晚晴,你是穿越把脑子穿没了吗?这是什么世纪烂开场白!
陆铮显然也愣住了。他眉头蹙了一下。
这完全不是他认知里的沈晚晴。那个只会对他颐指气使的女人,怎么会露出这种……带着点傻气的紧张表情?还问他吃没吃?
他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依旧锁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沈晚晴,你找我什么事?”
没有称呼“晚晴”,而是连名带姓的“沈晚晴”。
疏离又戒备。
沈晚晴吸了口气,知道装傻混不过去。她收起那点不自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陆铮,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昨天的事……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跟你道歉,虽然这远远不够。”
陆铮手指微微一动,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惹上大麻烦了,陆铮。”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带着颤抖。
“周子豪的人刚才去我那里砸门,要绑我走……我骗他们说我有急性肝炎,才暂时吓退他们。但他们肯定会再来的!”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圈刺目的青紫掐痕。
“你看,这就是他们昨晚弄的。陆铮,我留在那里会死的,周子豪是什么人你肯定知道……”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怕。
“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不想再看见我。我也不敢求你原谅。但是……但是我爸……”
她哽咽着,搬出了最后的筹码,“我爸临走前,说你答应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