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突然从画中能看到她的影子,能透过画作的表现力看见她当时创作的心态。
沈斯逸站在画廊深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的作品上。
他又往里走了走,他没有再关注他们说了什么,开始认认真真欣赏她的画作。
一幅《骤雨》,画面中央是灰蒙的天空与倾斜的雨幕,街道空荡,只有一盏路灯孤独地亮着,灯下积了一洼水,倒映出来往匆忙模糊的、被拉长的影子。
不是写实的描绘,笔触间藏匿的情绪,颤抖的线条,压抑的色调,还有那抹被雨水冲刷却固执不散的影子。
他一幅一幅看过去,越看,胸口越闷。
她的画不同于别人的色彩,很静默,直到他突然停在一幅画前,这是一幅名叫《写实》的画。
画布上,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如薄纱般覆在他身上。
阳光从侧面斜切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宽肩窄腰的轮廓被光影雕琢得愈发凌厉,姿态慵懒肆意,给画作增添了一股生命力。
沈斯逸的视线死死钉在画布上。
那是一个男人半身赤裸的油画!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谁?
她为什么要画他?
她什么时候开始画人体了?
当林听走过来的时候,他嗓音发紧,直接问道:“他是谁?”
林听闻言,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时微微一顿。
她本来不打算挂出来的,可陈魏看过之后觉得不错。
这幅画也是她第一次画和以往不同的画风,算是突破,她也就没拒绝。
“模特。”她语气平静。
“哪个模特?”他转头,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画的?”
“前不久。”她淡淡补充,“美院的学生。”
沈斯逸下颌绷紧,胸口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烧得更旺。
所以,她盯着别的男人的身体看了整整几个小时?
还画得这么细致?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你让他脱了衣服给你画?”
林听皱眉:“人体写生有什么问题?”
“你什么时候换赛道了?开始画人体?”
“我想换种画风不可以?”"
“……谢谢。”她声音有些哑,“其实不用这样,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斯逸的脚步突然顿住。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眼睛黑沉沉的,像寂静的深潭。
她刚才一声不吭,哪怕是疼的抓住床单,也不喊一声疼。
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吗?
生病了,自己一个人来医院,哪怕再疼,也只是忍着不愿意跟他提起一句。
“我知道你可以。”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林听愣住了。
这句话太轻,却又太重。
今天,他的行为一次次越界,一次次不同以往,是.....后悔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
不知何时,影子已经靠得那么近,近得几乎交叠在一起。
她转身,看着他走到她面前。
她本能的后退一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沈斯逸,你是后悔了吗?”
她问得直接,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挑开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避而不谈的伤口。
沈斯逸没有躲。
"是。"他回答得干脆,目光沉静地回望她,仿佛早已准备好这个答案。那双在镜头前永远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林听从未见过的坦诚。
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疼,喉咙里的那根刺仿佛并没有被取出。
三年,她设想过无数次和他在一起的场景,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发颤。
可她清醒的知道,这不是爱。
沈斯逸不爱她。
"你不需要这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这三年,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
这句话像一堵墙,生生横在两人之间。
沈斯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你一直都很独立。"
或许说,在见面之前他父母就已经跟他说的再清楚不过。
她独立,清醒,漂亮,性格好,是结婚的良配。
所以见面的时候,他对她,并不反感。
也想过,这样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