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部戏。当时他在北方零下二十度的片场,每天拍完戏累得连手机都不想看,所有消息都是敷衍了事。
他根本不记得她之前说过什么。
“我……”他想解释,却发现无话可说。
“没关系。”她笑了笑,“反正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放下调色刀,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吹进来,轻轻掀起她耳边的碎发。
“沈斯逸,你有没有想过……”她望着窗外,声音很轻,“你可能只是习惯了家里有一个人在等你,但其实,这个等你的人换做谁都可以。”
沈斯逸呼吸一滞,愣愣的看着她。
“就像你现在站在这里,可能只是因为突然发现,‘啊!原来她是会离开的’。”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但这不代表你真的想挽回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想失去她,还是仅仅不习惯失去?
画室里陷入沉默。
沈斯逸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他看着她站在阳光里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线,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她明明在难过。
可她连难过都克制得无声无息。
他忽然想起那次他拍了四个月的戏,回来时发现她瘦了一圈。他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只是笑着说“没事”。
直到后来,他才从母亲那里听说,那段时间她胃炎发作,半夜疼得去医院挂急诊,却仍然叮嘱不让通知他,怕影响他拍戏。
她一直都是这样。
温柔得悄无声息,倔强得不肯示弱。
而现在,她终于连温柔都不想给他了。
“林听。”他嗓音沙哑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30天里,我……”
“我不会再等你了,沈斯逸。”她轻声打断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呼吸一滞。
“法律上还需要30天,但在我这里,已经结束了。”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不会再等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脏上。
沈斯逸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可笑。
他曾经以为,她永远会在那里。
只要他回头,她就会在。
可现在,她当着他的面,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她倒要看看,如果林听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或者闹出什么难堪的画面,沈斯逸还会不会那么在意她!就算沈斯逸不在乎,江家那位二少爷,难道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吗?
她许茹从上学时就看上的男人,怎会败给一个处处都不如她的林听?
她不允许,哪怕使些手段。
对她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目光重新投向宴会厅中心,寻找着沈斯逸的身影。
李总,全名李财,名字带着点土气,是他那白手起家的老爹坚信能招财的寓意。
如今刚刚四十,身材早已发福,常年应酬留下的啤酒肚将高级定制的西装撑得有些紧绷。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试图盖住日渐消失的秃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精于计算的精明,但更多时候,是毫不掩饰地流连在过往女性的脸颊和腰臀之间。
他靠着老爹留下的基业和自己敢闯敢赌的劲头,把家业撑得更大,涉足了不少领域,包括最近想附庸风雅投资的艺术圈。有钱,但缺乏相应的底蕴和品味,在他看来,艺术和美女都是可以明码标价收购的“藏品”。
因为其貌不扬且目的性太强,加上那股子暴发户的习气和毫不收敛的色心,真正有头有脸,家世好的名媛对他避之不及,导致他至今单身,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金钱攻势不断猎艳。
他尤其喜欢那种看起来有气质、有文化、带点清高劲儿的女人,征服这样的女人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成就感。
在偏厅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听。
吸引他的不只是那张美丽的脸,还有她身上那种混合着艺术气息的恬静和偶尔流露的脆弱感,以及那身长裙勾勒出的优美曲线,立刻勾起了他强烈的兴趣。
他盯着她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用钱砸开这条“通道”,是赞助她的画展?还是直接送车送房?
此刻,接到许茹的电话,得知了林听对他的看法,又听到她独自一人去了楼上安静的休息区,李财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在无人打扰的环境里,凭借自己的实力和魅力,很快就能让那个看起来有些单纯的女画家对他另眼相看。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又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过一杯新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听确实是朝着楼上的休息区走去。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喘口气,平复被沈斯逸和许茹接连搅乱的心绪。
楼上的休息区相对僻静,只有几组沙发和小茶几,灯光柔和,与楼下宴会厅的喧嚣隔绝开来。
她找了个最靠里的,被一盆高大绿植半遮挡的沙发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手腕上被沈斯逸攥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她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冰冷的质问和虚伪的劝诫都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然而,安静的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略显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酒气传来。
林听警觉地睁开眼,只见那个在偏厅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总,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林小姐,真巧啊,你也在这里躲清静?”
李财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逡巡,目光黏腻得让人不适。
林听立刻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与他拉开距离,语气疏离而冷淡:“李总,我有点累,想一个人休息一下。”
“累了吗?哎呀,这种宴会就是这样,应酬起来是累人。”李财仿佛没听出她的逐客令,反而自顾自地说下去,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酒气,“林小姐的画我看过,很有灵气!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才女!说实话,我一直想投资一些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艺术抱负和资金实力,言语间充满了炫耀,并暗示只要林听“懂事”,得到他的青睐和赞助是轻而易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