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场“意外”……是他安排的?
为了什么?
警告她?
还是……替她“解决”麻烦?
或者,是试探她的反应?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那条赤练蛇似乎被混乱激怒,猛地一弹,竟朝着离它最近、似乎吓傻了的楚汐直扑而来!
毒牙在灯火下闪着幽蓝的寒光!
“小心!”有人惊呼!
毒蛇来势极快!
带着一股腥风!
楚汐瞳孔骤缩!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于思考——她不能暴露武功!
但更不能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她仿佛被吓呆了,脚下“慌乱”地一绊,整个人“啊呀”一声,柔弱无力地向后跌倒!
这个看似狼狈的动作,却恰好让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蛇的扑咬!
同时,她藏在袖中的手,借着跌倒的掩护,指尖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烬”组织配备的防身之物)无声弹出!
然而,就在银针即将射中毒蛇七寸的刹那——
心口处的血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悸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疾射而出的赤练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动作猛地一滞!
它昂起的蛇头诡异地僵在半空,猩红的蛇信吐出,冰冷的竖瞳中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惊惧?!
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诡异的停滞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侍卫的刀锋已然劈到!
“噗嗤!”
血光迸溅!
毒蛇被斩为两段!
楚汐也“恰好”摔倒在地,衣袖被扯破,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臂上赫然一道被桌案棱角划出的血痕(实则是她暗中用力蹭的),看起来楚楚可怜,惊魂未定。
“慕容姑娘!”宫女太监慌忙上前搀扶。
侍卫迅速清理蛇尸,控制现场。
混乱渐渐平息,但恐慌的气氛依旧弥漫。
高座之上,萧珩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被搀扶起来的楚汐身上,看着她手臂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眼神深邃难测。
刚才毒蛇那诡异的停滞,极其短暂,除了楚汐和可能一直在观察她的萧珩,几乎无人察觉。
那究竟是巧合,还是……?
皇后脸色铁青,凤眸含怒:“查!给本宫彻查!这毒物是如何混入宫宴的!储秀苑一干人等,严加盘问!”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狠狠扫过脸色惨白的秀女们,最后在楚汐身上停留了一瞬。
夜宴草草收场。
楚汐因“受惊”和“受伤”,被允许提前告退,由宫女搀扶着回储秀苑。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前方引路的宫女忽然停下,恭敬地退到一边。
回廊的阴影里,负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萧珩。
他身边只跟着王德顺。
“陛下……”楚汐和宫女连忙行礼。
“免了。”萧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走近,目光落在楚汐手臂那道渗血的划痕上。“可还疼?”
“谢陛下关心,臣女……无碍。”楚汐低声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这次倒有几分真实)。
萧珩没说话,从王德顺手中接过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到楚汐面前。
“这是宫中秘制的玉容生肌膏,对外伤有奇效,不会留疤。”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君王对臣下寻常的恩赐。
楚汐迟疑了一下,双手接过:“谢陛下隆恩。”
她心中警铃大作。
他为何亲自送药?是示好?还是……在验证什么?
就在她接过药瓶,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萧珩的手指似无意地、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冰冷,带着薄茧。
楚汐触电般想缩手,却强行忍住。
萧珩并未看她,目光投向回廊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楚汐耳中:“楚将军一生忠勇,为国戍边,战功赫赫。可惜,十年前那场‘意外’……朕,一直深以为憾。”
楚将军!
楚汐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全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空,她几乎站立不稳!
他……他怎么会突然提起父亲?!
他知道了?!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尖叫出来。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瓶药膏,冰冷的玉瓶几乎要被她捏碎!
萧珩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望着夜色,语气带着一种追忆般的感慨:“楚将军的枪法,冠绝三军。朕年少时,曾有幸在演武场远远见过一次,银枪如龙,至今难忘。他的独女……据说也承袭了其父风骨,小小年纪便英姿飒爽……”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楚汐惨白如纸、强作镇定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要将她灵魂都吸进去。
“慕容嫣,”他叫着她伪装的名字,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说,若楚将军的女儿尚在人世,看到这朝堂之上魑魅魍魉横行,忠良蒙冤,她会如何做?”
楚汐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
萧珩的话如同惊雷,一遍遍在她脑中炸开!
他不仅知道她是楚汐!
他甚至知道她是谁!
他是在逼她承认?
还是在……逼她表态?!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萧珩看着她极力克制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将一块折叠整齐、看似普通的素白丝帕,轻轻放在楚汐捧着药瓶的手上。
“夜深露重,擦擦汗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从未说过。
“好好养伤。这瓶药……记得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王德顺,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只留下楚汐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僵立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瓶冰凉的药膏和那块柔软的丝帕。
丝帕的一角,似乎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火焰纹样——与“烬”组织的标记截然不同,却带着某种相似的、隐秘的气息。
夜风吹过,带着荷塘的湿气,吹不散她心底的彻骨冰寒和惊涛骇浪。
萧珩,这个年轻的帝王,他到底是谁?
他想要什么?
他递出的,究竟是救命的药,还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