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医疗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监测仪偶尔亮一下绿灯。
苏静好靠在枕上,氧气面罩压得她鼻梁有一点红。
她刚缓过来,眼尾还湿,长发散在雾蓝色睡裙上,衬得那张脸更白。
薄毯盖到胸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细得过分,旧木手串松松搭着,和这间冷白色的医疗室格格不入。
宴回站在床边,黑色西装一丝不乱,只有前襟那道被她攥出来的褶皱还在,挺扎眼。
苏静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隔着面罩,闷闷的:“对不起。”
宴回眉梢动了下:“哪件事。”
她抿了抿唇:“抓皱了你的衣服。”
这次轮到宴回安静两秒。
他拉开椅子坐下,长腿抵着床边,手肘往扶手上一搭,灰蓝色的眼睛落过来,压迫感很实。
“我以为你会打算再次为替嫁道歉。”
“那件事不是我本意干的。”苏静好看着他,呼吸还慢,话倒说得清楚,“这件是我干的。”
宴回盯着她,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又像只是觉得稀奇。
“行。”他低声说,“账分得挺清。”
苏静好没接这个话。
她现在病得没什么力气,头发贴在颈侧,锁骨在领口下方起伏得很轻。
可她看人时眼神不躲,安安静静的,像是再狼狈也不肯把姿态弯下去。
宴回视线停了几秒,抬手,指节碰到她面罩边缘:“能拿下来一会儿?”
他的手很热,碰上去的那一瞬,苏静好肩膀轻轻绷了一下,还是点头。
宴回替她把面罩往下压了压,动作比语气温和得多。
透明塑料擦过她耳侧,带起几缕软发,蹭到他指背。
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和领口里一截冷白的喉结线条。
再往上,是他压低时微垂的眼,睫毛很深,鼻梁挺直,禁欲得过分,偏偏气息全落在她脸侧。
苏静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后背碰到枕头,退无可退。
宴回像是看见了,也没拆穿,只收回手:“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
“苏家拿什么逼你来的。”
她没立刻开口。
宴回也不催,只坐着等,手腕上的紫檀佛珠抵着西装袖口,深色珠子在灯下泛着一点温沉的光。
这串东西压在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反差,像冷硬的人身上偏要留一点不动声色的克制。
苏静好看了眼那串佛珠,才轻声说:“外婆的旧宅,还有疗养院的费用。”
“他们觉得这两样够买你。”
“目前够。”
宴回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一下:“你倒诚实。”
“骗你也没什么好处。”她声音很轻,“而且你看起来,不太像喜欢听废话的人。”
宴回盯着她,忽然问:“你想走吗。”
这句来得太直,苏静好怔了一下。
门外隐约有脚步经过,又很快远了。
护士把什么放在外间,玻璃器皿轻轻碰了一声。
苏静好抬眼:“现在走,苏家会把我再送回来。”
“我问的不是苏家。”
“那也不想。”她说。
宴回眸色微沉:“理由。”
苏静好呼出一口气,声音发虚,却没打算装可怜:“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再说,刚落地就跑,路上再发作一次,我不一定还有这么好运气,正好晕在你面前。”
宴回听完,靠着椅背看她:“你觉得这是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