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仪眼神恍惚了一瞬:“他是个好人。”
“是啊,妹夫当年也着实恩义。”崔知意感慨,“因为当年一饭之恩,便肯为你冒那么大风险,得罪权贵,将你从教坊司救出来,还不顾旁人非议,迎为正妻。这份情义,实在难得。”
一饭之恩。
崔令仪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当年她随父赴宴归家,路遇一个因盘缠用尽、饿晕在路旁的寒酸举子。她不过一时心善,让丫鬟给了他一包糕点,几锭碎银。连那人的面容都未曾看清,转头便忘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落魄书生沈泊舟,后来高中进士,有了前程。更没想到,在崔家罹难之时,昔日奉若神明的人对她弃如敝履,而这个她早已遗忘的路人,却倾尽所有,打通关节,将她从教坊司救了出来。
他给了她一个名分,一个庇护,甚至不介意她当时已怀有身孕。
“泊舟他是个好人。”崔令仪又重复了一遍。
甚至,他的死,也是为了给她们母子俩能有更好的生活,去岭南外任时遭遇流匪,尸骨无存。
“安儿是妹夫唯一的骨血,”崔知意握紧妹妹的手,“你要好生抚养他成人,莫辜负了泊舟。”
崔令仪呼吸微滞:“那是自然。”
安儿是她的一切,是她活下去的支撑。
可她终究一开始就对不起沈泊舟。
正说着,门帘掀起,裴铭走了进来。他身着半旧青袍,面容温文,眉宇间却笼着郁色。
看到崔令仪,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令仪来了。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