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
柔软的大床上,朦胧的床头灯照在男人冷漠的脸上,他手里拿着被撕掉一角的包装。
秦城闻声回头,在看见男人手上拿的东西之后,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宫洺!你就这样嫌弃我,结婚三年了,你还是不愿意跟我生个孩子?!”
三年来,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有宫洺需要的时候才会做这档子事,她已经完全被宫洺当成了一个工具,如今他甚至连生孩子的权利都不给她!
秦城倔强地瞪大了眼睛,心里的委屈和难受一**地涌上来,她要的不多,只是因为爱他,才会一味的忍让。她跟在宫洺身边十年了,结婚也已经三年了,可他始终不肯放弃苏琳,婚姻经营的这样破败,她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中途被拒绝,男人却连一丝停留都没有,翻身利索地收拾`好下了床。
视线落在女人哀戚的脸上,薄唇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你不配。”
“我不配?”秦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爬过去拉住宫洺,“我是你的妻子!任劳任怨跟了你三年的妻子!我不配,难道只有苏琳配吗?”
她瞪着宫洺,情绪激动,
“你别忘了,三年前是……”
剩下的话却被宫洺掐着她的脖子卡了回去,他手劲儿很大,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寒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三年前就是你破坏了我和苏琳的婚礼!”
他冷冷地将秦城甩回床上,看着她凌乱的衣衫下露出的雪色皮肤,语气讥诮,“你阻挠我们,处心积虑从我的妹妹变成我的女人,不就是为了这档子事?今天我就满足你!”
“你——”
秦城惊恐地瞪大双眼。
巨大的疼痛和屈辱让她的泪水断了线似的从眼角滑落。
这是她仰慕了十年的男人,从被宫家收为养女开始,从他开口叫她妹妹开始,她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他。
那时秦城以为父母双亡沦为孤儿的自己从此可以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可是现在的她才知道,得到了多少温暖,就要承受多少痛苦。
秦城艰难地挪动身体,看着身披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宫洺。
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脚步不停地走向书房。
“宫洺,”她虚弱地叫住他,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我们离婚吧。”
秦城站在宫氏集团公司楼下,手中拿着的牛皮纸袋一瞬间忽然变得特别重。
里面装着的是已经拟好只等签名的离婚协议。
昨天晚上她提出离婚,宫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点头答应了,之后摔门而去,留她一人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床上。
她原本以为他会犹豫,哪怕只有一丝也好,那她就会收回离婚的话。
可是没有。
秦城面无表情地走进大楼,公司里的人都认识她,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向宫洺的办公室。
手放在门把手上,秦城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他这样讨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离婚,那她也就不必再留恋了,哪怕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门内,忽然传出争吵声。
“宫洺,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股权给我拿来?”
秦城拧动门把手的动作瞬间僵硬。
那道声音,是苏琳。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出现在宫洺的办公室里?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宫洺的声音,那是平静的,与对她的冷酷毫不相同,甚至还掺着一丝温柔和耐心,“再等等,三年之期已经到了,她的那份股权已经可以收回,等我们离婚了之后,我就把股权转给你。”
秦城咬着嘴唇放下手。
股权,她有什么股权?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
“阿洺,人家不是不相信你,我在国外呆了三年了,万一你对你那个妹妹动了心,那我可怎么办嘛……”
“你放心,我是不可能喜欢上她的,当初父亲领养她,就是为了她手里的股份而已,何况,工于心计的女人,看了就让人讨厌。”
“阿洺……”
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从门内响起,秦城站在门外,手里的牛皮纸袋已经被捏的变了形状。
十年前的回忆仍在眼前。
那时的她看着从豪车上下来的宫洺,只觉得那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而他牵起她的手,温柔轻唤“妹妹”的时候,她只觉得天空都变了颜色。
世界里开满了花朵,都只因为他。
而如今,这些花朵一一枯萎衰败,零落成泥被践踏脚底,也是因为他、
秦城强自压下躁动不安的心,咬着嘴唇转身打算离开。
然而这真相实在是太过残忍,她脚步虚浮,几乎走不动路。
站在公司楼下的时候,秦城已经忘记了她是怎么从公司走出来的。
手里的牛皮纸袋已经被捏破,露出里面惨白的纸张,离婚协议四个大字嘲讽地挂在最顶端。
她忽然暴躁起来,咬着牙将离婚协议撕成了碎片,再一股脑地堆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想着刚才办公室里的对话,秦城就像是吞了一千只苍蝇那样恶心,眼泪水已经淹没了心脏一样难受。
离婚?她才不要离婚!
凭什么她受尽了所有委屈之后,要让讨厌的人抱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幸福生活?
秦城给宫洺打了电话,响了好久之后才被接起。
电话那端传来宫洺暴怒的声音,“秦城,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这大概是他被人打扰了好事之后的愤怒吧?秦城心底冷笑,更多的却是苦涩,她的老公,现在正在跟另外一个女人亲热,还因为她打扰了他的兴致而愤怒。
做女人做到她这种地步,该说是可悲呢,还是活该呢?
她一字一顿地,“宫洺,我不离婚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离婚了!”
“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秦城心脏忽然像是遭到了重击,原来在他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发疯么?
“是,我疯了!”秦城浑身都在颤抖,“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离婚的,有本事你就去告啊!你弄死我啊!告不倒我弄不死我,你就只能一辈子看着我!而不是苏琳那个贱女人!”
吼完了一通,秦城猛地将手机扬起摔在地上。
碎掉的零件四散开来,秦城忽然开始放声大笑。
身形不住地晃荡,她随手拦了辆的士,扬长而去。
秦城在酒吧里泡了两个月,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侍应生都在劝,“秦小姐,您少喝点吧。”
“你走开!”秦城喝的头脑都有些晕眩,“再去拿酒来!”
“是……”侍应生走到角落,一个男人等在那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秦城的背影,“她还是要喝酒?”
“是啊,”侍应生嘟囔着抱怨,“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嘛。”
“还是按照之前的量,让她少喝点。”
秦城手撑着额头,将手伸向酒杯,还是不够!她要彻底的醉,这样……心里的痛能轻一些。
酒杯忽然被一只手夺走。
秦城抬起头,拼命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心脏瞬间被拎起。
苏琳!
“呦,我跟阿洺找了你整整两个月,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啊?”
苏琳晃了晃杯中清浅的酒液,放在鼻端嗅了嗅,“啧,还真是廉价的味道,你秦城离开了宫洺,原来什么都不是了啊。”
秦城现在看见苏琳就火大,何况她这样毫不顾及地戳她的痛处,立刻反唇相讥,“比不得你,虽然得到了宫洺,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第三者了!”
“你!”苏琳脸色发白,却还是抱着双臂冷笑,“你现在就算躲着也没有用了,阿洺已经把你的股份全都转给了我,而你,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没了利用价值,我劝你还是趁早跟阿洺离婚吧!”
股份?又是股份!能不能去他妈的股份!
秦城猛地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液一滴不剩地泼在了苏琳的脸上,“你给我滚!”
“啊——”
苏琳的尖叫几乎要穿透人的耳膜,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向后倒在了地上,刮倒了桌子,上面的酒瓶酒杯哗啦啦地砸了过去。
“苏琳!”
秦城的肩头忽然被人用力扳开,宫洺大步走到一堆狼藉中间。
小心翼翼地把苏琳抱了出来,苏琳身上受了伤,还在尖叫着,“阿洺,秦城她疯了,她要杀了我!”
“我没有!”看着他们亲密的姿态,秦城只觉得嘴角发苦,“我只是泼了她酒!她不可能——”
“秦城!”宫洺恼怒地截断她的话,“没想到你是如此恶毒的女人!”
“宫洺你相信我,我没有!”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怎么回事?”
人群纷纷让开道路,宫洺的目光锁在走近的男人身上,眉毛皱起,“林然?”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将目光转回到秦城身上,“原来这两个月你就是跟他厮混在一起!”
“宫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语。”
林然站到秦城身前,语气关心,“你没事吧?”
秦城无力地摇摇头,林然是他同在一个孤儿院的朋友,出了事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来他的酒吧躲了两个月,没想到居然会被宫洺误会。
不过,秦城嘴角掀起自嘲的笑,就算是误会也没什么的吧?宫洺在意的,只有苏琳而已。
“宫先生,”林然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转头看着宫洺和他怀里哀叫不停的女人,“你今日来这里,是来砸场子的么?”
“我只是来找人而已!”宫洺讨厌他看他的眼神,十年前他带走秦城的时候,林然也是这样的眼神。
“你是瞎了眼睛?没看见我受伤了吗?”
宫洺怀里的苏琳冲着林然尖叫,“我是在你的酒吧里出事的,我要你们赔偿!”
这样尖酸刻薄的模样让宫洺的眉头为不可察地皱了皱。
林然却忽然笑了起来,“好啊,这位小姐受伤了,”他吩咐手下,“快去联络城里最好的医院,叫他们马上派人过来,晚了怕是就要没命了呢。”
他眼神讥诮,围观群众里有不怕事儿的,哈哈大笑了出来,“那娘们儿一看就是点擦伤,还叫唤的那么足,老板,你这可不厚道了啊!”
“是啊,”林然眼底笑意不减,目光掠了掠地上的凌乱,“相对的,这里的东西都是被你怀里这位小姐弄烂的,我想您应该赔偿一下,”不等宫洺开口,他忽然转头看向身后沉默的秦城,“还是,您打算让您的老婆来赔偿呢?”
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炸开了。
原来以为是简单的言语矛盾升级为厮打,没想到居然活捉了一部现场版的第三者逼宫!
宫洺的脸色变得难看,“我来赔偿!现在我要带她去医院!”
林然绅士地让出一条路,“桌椅看在是老熟人的份上,我就给您免了,但是打碎的酒比较贵,这个……”
宫洺抱着苏琳走过去,“多少钱直说便是!”
“好,宫先生是爽快人!一共三百十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二块五毛一,之后还请宫先生打到我的私人账户。”林然负手微笑。
“……好。”
四周人渐渐散去,秦城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脑中嗡的一声炸响,两个月以来的混乱仿佛一瞬间散开去。
秦城扶着肚子,好像两个月以来,她都没有……
“秦城,”林然面对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温柔,“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这两个月谢谢你。”秦城被叫醒,匆匆忙忙地扔下这句话,朝着宫洺离去的背影追了出去。
秦城没有追上他,她独自去了医院检查。
医院的检查报告捧在她手里,秦城一瞬间都觉得命运实在是可笑至极。
她居然怀孕了!
心里的感受不知道是怎样的,悲伤和欣喜杂糅在一起,滋味儿难以形容。
秦城犹豫再三,还是给宫洺打了电话,没人接,她只好发短信将这件事情告知他。
不论怎样,这都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她不相信他会那么狠心,有了孩子还会逼她离婚。
这次的回复很快,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潋滟湖边等我。
潋滟湖是秦城跟宫洺儿时经常会去的地方,秦城不疑有他,当下收拾了一番就出了门。
等在那里的人,却是苏琳,还有她的妈妈杜女仁。
秦城皱了皱眉,顿住了脚步,苏琳却已经看见她,高跟鞋哒哒地走了过来。
“怎么会是你们?”秦城看了看四周,“宫洺呢?”
“呦!”苏琳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你还做梦呐?我告诉你!宫洺不会来的!”
“怎么可能!”秦城脚步不自觉地后退,“那条短信……”
“就是他让我来的,他让我告诉你……”苏琳的表情变得狰狞,“让你打了你肚子里的孽种!”
什么?
“你胡说,宫洺不可能这么残忍!”
“有什么不可能?”苏琳的笑像是地狱里恶魔的低语,“他连你的股份都骗了来送给我,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
秦城嗫嚅着,一步步后退。
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秦城猛地转过头去,在看清是宫洺之后忽然感觉被推了一把,身子向后倒去。
那一刻她看清苏琳眼底的狠辣,苏琳居然推她下湖!
手无意识地挥舞,苏琳也被她一把扯了下去,双双掉进了湖里。
宫洺大老远看见她们掉进了湖里,急忙赶过来救,杜女仁却拽住了宫洺,“快快,琳儿掉进水里了,快把她救上来啊!”
宫洺迟疑了一下,他知道秦城不会游泳,苏琳会。
“你还在犹豫什么?!”杜女仁见他居然看向秦城,咬了咬牙,“琳儿可还受着伤呢!”
宫洺跳进了水里。
秦城眼见着他跳下来,朝自己游了过来,心中升起了一丝温暖,然而还没等这温暖传遍四肢就变成了彻骨的严寒。
宫洺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救起了苏琳,然后奋力向岸上划去。
她看着宫洺衣衫湿透的背影,慢慢停止了挣扎呼救。
人世间最大的悲凉莫过于此了吧,你是他的妻子,怀着他的孩子。而他在命运的交叉口,选择让她死。
她明明应该死心了吧?
可为什么,胸口还是会这样痛呢?
眼睛变得模糊,最后一刻,她已经分不清涌进眼里的到底是泪还是水,只有不停地向着深渊沉下去……沉下去……
宫洺,多希望我从未爱上你。
秦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
她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半分钟之后,脑海里才走马灯似的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掉进了水里……宫洺去救了苏琳……
孩子……孩子?!
秦城猛地将手搁在小腹上,手指颤抖。孩子本来是两个月,她什么也感觉不出来,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小腹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被永远地剥去了。
她试图坐起身,才感受到小腹处的疼痛。
脑中顿时轰然一声。
“来人——来人呐!医生!护士!”
她大叫着,拼命按下床头的铃,不一会儿就有医生护士冲了进来,秦城用力抓住其中一人的白大褂,“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病人,你冷静一下……”
“你要我怎么冷静!”秦城一把推开那人,摔坐回病床上。
门忽然被另外一个人推开,“你们都走吧。”
医生护士原本是想要给秦城例行检查,但是看见进来的人是谁之后,纷纷退了出去。
秦城抬头看着他,眼神里瞬间布满了彻骨的严寒,“你来干什么?”
宫洺无视她的抗拒,走到病床前坐下。
秦城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有些疯狂地拍打着他,“你给我出去!你——”
她的手腕忽然被握住,宫洺抬头看着她,忽然说,“对不起。”
一句话,瞬间将秦城所有的情绪都调集了起来。
眼泪汹涌地填满了眼眶,秦城哑着嗓子,声音里满是愤怒,“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说对不起就能让我的孩子回来吗?!”
她怒视着宫洺,一字一句全是指控,“宫洺,那也是你的孩子,是你亲手葬送了他!”
宫洺身形不受控制地一颤。
秦城说的话好像都化为了利剑,根根戳了他无数个窟窿。
他明明该是讨厌她的,可是当他救了苏琳转回头来没有看见秦城的那一刻,他的心慌了,而当他把昏迷的秦城送到医院抢救,却被医生告知孩子因为这场落水意外流掉了,惊讶之后,他瞬间心如死灰。
苏琳还试图劝他,“不就是个胎儿,就算今天没有事儿,保不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意外,阿洺你不要太过自责,我们以后会有的……”
他瞬间就甩开了她的手,眼神中满是厌恶,“我跟你不会有的!”
这时他才知道,秦城在他的心底到底占着多重要的地位。
可是一切似乎发现的太晚了。
宫洺没有再试图辩解什么,他低下头,收敛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态度,“是我的错。”
“你出去,”秦城吸了吸鼻子,干脆蒙上被子不肯看他,“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过了一阵儿之后,房间变得安静。
秦城慢慢撤下被泪水浸湿的被子,在看见空荡荡的房间之后,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原本没指望他会来道歉,因为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人们总是会选择跟自己最亲近的人,而放弃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人。
苏琳本来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喜欢的女人,她们同时落水,他救苏琳本就是应该的……
可他偏偏来道歉,他道什么歉呢!
房门忽然被再次推开,秦城头也不抬,“你又回来干什么?!”
那道回答的声音却是尖细的,“呦,这是在伤心呢么?”
秦城猛地抬头,目光一阵紧缩,苏琳!
她来这里干什么?!
“想来也是啊,”见秦城不说话,苏琳又自顾自地走过来,“落水之后阿洺先救了我,送进医院之后也是先看过了我才来看你的,谁重谁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滚出去!”秦城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你——”苏琳没想到秦城居然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脸上涨的通红。
却还是不肯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走,“不就是掉了个孩子,至于么?”
“我让你滚!”秦城的语气越来越冷,看着苏琳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凶什么!”苏琳也来了火气,“没了跟宫洺的孩子,你应该庆幸,生下杀父杀母仇人的儿子你难道觉得光荣?你爸妈在天之灵都得抽你嘴巴子!”
怒气冲冲一口气说了出来,苏琳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神色有些慌乱。
秦城眼睛越睁越大,猛地从床上窜起来抓住苏琳的肩膀,“你说什么?!”
一旁还在挂着的葡萄糖吊瓶被扯掉,滴溜溜摔在地上,秦城手背上扎着的针被也被扯落,渗出鲜血来,然而她不管不顾,样子几近疯狂,“你再跟我说一遍!”
“你放开我!”
苏琳也慌了阵脚,“我什么都没有说!”
一把将秦城推倒在地,苏琳转身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高跟鞋远去的声音嗒嗒嗒响起,秦城摔坐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丢掉了魂魄。
宫洺是她的仇人?
是杀了她父母的仇人?
难道十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居然是宫家派人做的么。
那么之后他们派人来孤儿院接回她,不是因为她天降的幸运,而是出于对她的愧疚?不,应该是算计着她手里的股份!
在酒吧里的时候,苏琳也说了,股份已经全部转到了她手上,而她秦城没有一点利用价值了。
一切都被理顺,秦城却觉得自己的思绪越饶越乱,越乱越绕。
她好像坠入了无底的大黑洞,一直以来所依赖的,所信任的,原来是拿着刀捅了她父母的杀手!
可笑她还爱上了他……
“呵呵呵……”
渗人的低笑从病房里响起,经过幽深的走廊传到更远处。
渐渐转为了疯狂的大笑,“哈哈哈——”
一声声像是地狱里催命的恶鬼,秦城也确实觉得自己不像人了,哪有人会爱上仇人呢?还为他怀了孩子!
冷静下来之后,秦城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在寂静的黑暗中低低开口,“喂,你到医院来,带我走……不管去哪里,都无所谓……对,现在。”
她已经呆不下去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宫洺,更不着调如何面对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离开。
宫洺端着晚餐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人去屋空的场景。
手中精心挑选的营养晚餐打落在地,宫洺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失了态,“秦城!”
医院的监视器显示是林然来带走了秦城。
宫洺盯着闪着蓝光的屏幕,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骨节发出不能承受的咯吱咯吱声响。
秦城,你到底还是跟他走了!
十年了,你最后想要托付的人,居然还是他!
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绝对!
宫洺很快就得到了林然他们的线索,为了带秦城走,林然临时将自己的酒吧盘了出去,宫洺找到了买主,买主说,最后一次汇款,是汇到了B城。
B城?
宫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到天际,没想到你们居然逃的这么近,是想要玩儿灯下黑的招数么?
只要不出国,我就一定能找到你们,把你找回来!
三个月后。
“boss,有人看见秦小姐在B城的地铁站出现过,只是……”
宫洺将手边的文件都推开,“只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
助理犹疑着手中的照片递给宫洺,宫洺接过,只看了一眼,眉心就狠狠地聚了起来。
照片里那个女人身形纤瘦,面容精致。只是腰腹却很明显地可以看出凸起,宫洺一双手用力到几乎要将照片捏烂,“既然找到了,那就把她给我抓回来!”
“是,boss。”
秦城在下班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带走,一路上心慌之余,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听林然的,好好在家休息。
如今被人掳走,她腹中的孩子……
麻袋被人揭开。
秦城有些不适应眼前的光亮,迷迷糊糊地看着在眼前不断放大的俊脸,“宫洺?”
她被抓了回来?!
“秦城……”宫洺对着她笑,眼神中却满是嘲讽,“在外面过的开心么?”
“放开我!”
秦城咬牙,这三个月以来,她好不容易放下了跟他之间的那些恩怨情仇,打算过普通的日子,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时候抓她回来!
“你给我记住,我们还是夫妻,只要我不离婚,你就永远都是我的女人!”宫洺捏着秦城的下巴,逼迫她抬起脸来看着自己,“至于你肚子里的孽种……我会帮你处置。”
“你说什么!?”秦城的眉眼间遍布着惊诧,“这是你的孩子!”
“呵呵,秦城,撒谎这种事,你还真是信手拈来啊。”宫洺的眼神锐利森冷,看得秦城从心底里升起一阵阵寒气,“我没有撒谎!”
秦城全身都在颤抖,为什么在宫洺那里,踩死一条人命就跟蚂蚁一样容易,而让他相信一个人就这么难?
三个月前苏琳在病房跟她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秦城深吸一口气,不再挣扎辩解,他是她的仇人,如果他硬要打掉这个孩子,那也算是替她做了解脱的选择吧。
见秦城居然不再说话,宫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只当秦城是承认了这个都是林然的,他忽然站起身来,冷傲的抬起头,“把她带回别墅,找人看好她,今晚叫妇产科医生来家里。”
说完就走了出去。
秦城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心中有苦涩漫上,嘴角却挂了一抹冷笑,他就是这样,永远的大男子主义,永远都相信他自己的判断,三年前的婚礼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甚至都不问问这孩子到底几个月了,不过就算是时间对不上,宫洺也会说是她跟林然在酒吧里厮混怀上的吧?
宫洺,我期待你知道真相时的表情,会不会像当年突然失去了双亲的我一样痛苦。
秦城嘴角的笑容变得锋利,挂在她美艳的脸上,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别墅里临时将一个房间开出来给秦城做了手术室。
一直到被推进去之前,宫洺最后问了秦城一句话,“你直到现在还是不肯承认那是你跟林然的孩子?”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如果秦城现在否认,他会让医生收手,转而做一个DNA检测……
秦城忽然笑了,“是,这就是林然的孩子。”
她嘴角残忍的笑意太明显,宫洺几乎要将拳头捏碎。
脑中轰然一声,他甚至没有思考秦城笑里的寒意,动作就先大脑做出了选择。
手一挥,秦城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门上临时安装的红灯鬼眼似的亮了起来。
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隐约能听见咔嚓的声音。
有鲜血顺着紧握的拳头留下来,泛白的骨节狠狠挤压着皮肤,似乎要穿透出来。
宫洺咬着牙,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翻出天际。
秦城,你真行!
手术进行了一半,林然忽然找上了门来。
宫洺正有一腔怒火没处发,当即便冲了出去。
“宫洺!”林然眼底的青黑色太明显,一见便知道是因为秦城的事情彻夜不眠地赶了来,宫洺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你干什么?!”
林然眼角瞬间红肿了起来。
“秦城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问她,你是担心你们的孽种吧!”宫洺又一拳狠狠打在林然的脸上,“我告诉你,现在那孽种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了!”
“你说什么!”
林然忽然冲上来攥住宫洺的衣领,脸上两个拳头印记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已,“那是你的孩子,姓宫的,你疯了!”
“少胡扯了!”宫洺的心沉了些,却还是冷笑着,“我跟她的孩子早就流掉了!”
“没有!”林然的吼声更大,“那孩子还活着!一切都是苏琳买通了医生骗你,不信我们可以去医院查档案!”
他这样坚持着语气让宫洺的心越发的沉重,声音已经有了些颤抖,“可是她说那是你的……”
他忽然转过身,朝着别墅狂奔而去。
刚冲进大门,手术室的门已经打开,秦城躺在车上被推了出来。
宫洺几乎站立不住,秦城的推车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握住栏杆,“孩子呢……”
“你是说孩子?”秦城样子很虚弱,眉梢眼角的笑意却锋利的不像话,“就在刚才,就在你的命令下,没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了,如果你现在进去,大概还可以看见……”
“别说了!”
宫洺的身体颤抖着,一双眼睛近乎猩红地盯紧了秦城,“你就那么恨我。”
林然此刻也跑了进来,“秦城,你……”
秦城抬起头看见林然脸上的狼狈,“林大哥,对不起。”
她知道他已经努力了,但是没有人能阻止宫洺想做的一切,包括杀掉他自己的孩子。
秦城心里冰凉一片,说出来的话也冻人的要命,“那么,宫先生,请问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是不是就像当年的我一样,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