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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把二十块钱压在我药箱上时,罗婶送给我的匾已经挂到了弟弟身后。

红布掀开,八个黄字露出来。

“赠陈守田,手到病除。”

院里吃席的人都看见了。罗婶端着搪瓷盘,笑得有些不自在。

“老陈,匾是给守田的。昨夜我家那窝猪崽,多亏他守到两点。”

父亲陈广顺接过匾,转手交给陈守业。

“都是陈家的手艺,写谁不一样?守业从农校回来,新店往后由他管。你这匾来得巧,正好添彩。”

守业穿着新买的藏蓝夹克,胸前别着一朵红绸花。他伸手来接,没看我,只拿袖口擦了擦匾上的灰。

我站在药箱旁,鞋底还沾着罗婶家**的泥。

昨夜九头猪崽拉稀,我守到后半夜,换了两回温水,把沾粪的稻草全清出去。天亮时,最小的那头终于肯拱奶。罗婶煮了六个鸡蛋,我一个没吃,赶回来给新店抬门板。

父亲敲了敲桌面。

“守田,愣着干啥?给你弟道喜。”

我把药箱放下,二十块钱从箱盖上滑到泥地。

守业先弯腰捡了。他用两根手指夹着,抖掉上面的土,又递过来。

“哥,爸给你的,拿着吧。”

桌上另一头放着他的红包。红纸用毛笔写着“奖金一千二百元”,是乡农资店送的,谢陈家治好了兴旺猪场的发热猪。

兴旺猪场也是我去的。

七天里我跑了十一趟,出诊册还揣在我衣兜里。最后一页写着每头猪的耳号、体温和吃料情况,墨水被汗洇开了。

我问父亲:“那一千二,也有守业出的力?”

院里停了半刻。

父亲把酒杯放下。

“你这是什么话?没有守业在农校学的新法子,你能看明白?他是陈家铺子的脸面,奖金给他置办行头,往后谈生意用得上。”

守业摸着红包边沿。

“哥,我在学校真学过。你那套老经验能用,新病还得看书。”

罗婶把搪瓷盘搁下,盘里的粉条洒了几根。

“守业,昨夜你可没来。”

“罗婶,我哥出诊,回来都要跟我说的。”守业笑了笑,“法子是一家人的,谁跑一趟有区别吗?”

母亲孙桂兰从灶房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一碗热面。

“守田,先吃。你弟刚回来,别叫亲戚看笑话。”

我没接。

父亲却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贴到新店的玻璃门上。

“趁大伙都在,我把分工说清。往后守业坐诊、开方、收钱。守田熟乡路,夜里和远村的出诊还归他。”

二叔抿了口酒。

“老大跑得熟,这样稳当。”

父亲点头,又指了指我手里的二十块。

“出诊补贴按月算,少不了你的。今天这二十,是昨夜另外的辛苦钱。”

九头猪崽,五个小时,二十块。

守业坐诊,一千二。

杏儿挤在人群外,书包带断了一根,用麻线缠着。她听见这话,低头把书包往背后藏了藏。

我弯腰,从守业手里抽走那张钱。

父亲脸色缓下来。

“这就对了,一家人别分那么细。”

我把二十块放到罗婶的搪瓷盘里。

“罗婶,昨夜你要给诊费,我爸说等**一起算。这二十你拿回去,匾也拿回去。往后你家牲口有病,先想好找谁。”

罗婶慌了。

“守田,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我背起药箱,皮带上裂开的一道口子硌着肩。

父亲在后头喊我。

“陈守田,今天你敢拆你弟的台?”

我停下,没有回头。

“爸,台是你们搭的。我只是不站在底下扛了。”

院门外,春梅推着自行车等我。车把上挂着我们的铺盖卷,已经捆好了。

她只问了一句:“还回去吗?”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父亲追出来,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拍在药箱上。

“不回也行,先把这份说明签了。兴旺猪场有两头猪又发热,人家要查前因。你前段日子出诊急,保不齐有差错。”

纸的最下方,留着我的签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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