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一门祖上传下来的秘法，就能把家人的伤接到自己身上。
三年里，我替爸爸接过断裂的肋骨，替妈妈接过烧伤，替哥哥接过摔断的腿。
他们说，我先安心养伤，往后换他们照顾我。
可我还没养好，丈夫又带着伤来了。
我替他接过肩伤，转头看见养妹在采访里笑着拆开肩膀的绷带。
“我能一次次回到现场，是因为家里有人替我负重前行。”
那天我才知道。
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丈夫。
他们受的伤，原来都来自她。
……
陆闻笙来病房时，我正扶着床沿喘气。
水杯倒在脚边，拖鞋湿了一只。
他右臂吊着，弯腰捡起杯子，用左手重新倒了水。
我接过杯子，看向他的肩膀。
“你又受伤了？”
“救援时扭的。”
他避开我的目光，从外套里拿出一张折好的黄纸。
那是我们家转移伤病用的承伤笺。
“明天有任务，临时找不到人顶。”
他说，
“肩膀抬不起来，没法干活。”
我指了指床头的检查单：
“宋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接了。”
他拿起单子，看了两眼。
手机震了一下，他又把单子放下。
“我没伤到骨头，就是疼。你接过去，在医院治也方便。”
我摇了摇头：
“方便的是你。”
陆闻笙愣住了。
过去我从没这样跟他说过话。
他把椅子拉近，坐下来。
“我知道，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委屈，是我一直没好。”
三年前，爸爸第一次胸口受伤，在病床前握住我的手。
他说家里不能没人管，问我能不能替他住几个月医院。
那时我正在接一批旧书修复的活。
我退了订金，接下他的伤。
爸爸也确实照顾过我，替我擦过脸，守**，说等我养好了，就给我收拾一间光线好的工作室。
后来妈妈烧伤了背，哥哥摔断腿。
他们都有不能停下来的事。
我便一次次停下自己的。
窗台上那本修到一半的旧书，书签还夹在三年前那一页。
我卧床太久，心肺功能越来越差，如今去一趟洗手间，都得扶着墙歇两次。
昨天宋医生说，我的心脏已经负担不起了。
我看向床头的检查单。
“你先答应我，接完伤，去找宋医生。我要你亲耳听听，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
陆闻笙展开承伤笺。
他在两端写下姓名，又在中间填上“右肩伤”。
我用消毒**破指尖，将血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纸上的暗纹一点点变红。
他试着抬起右臂。
与此同时，我的肩头像被人猛地拧住，整条胳膊沉了下去。
水杯碰翻在被子上。
陆闻笙赶紧扶住我，将靠枕塞到我背后。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沈知意。
“闻笙哥，我这边结束了，你到了吗？”
他看了眼时间。
“我现在过去。”
我用左手攥住他的袖口。
“宋医生……”
“我先送她回家，回来就去找。”
门关上时，我的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痛。
下午，病房里的电视播到一则新闻。
沈知意上午采访时与人发生冲突，右肩受伤，仍坚持出席下午的交流活动。
画面里，她右手抬起，稳稳接过话筒。
有人问她伤好些没有。
她笑了笑。
“我能一次次回到现场，是因为家里有人替我负重前行。”
其他人感叹，亲情能战胜伤痛。
而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
我拍下新闻，将视频发进家庭群。
陆闻笙，你接的是知意的伤，对吗？
陆闻笙沉默了一会儿，才弹出回复：
“她当时疼得话筒都拿不住，后面还有采访，我总不能让她硬撑。”
妈**消息接在后面：
“听澜，你别多想，我们当面和你解释。”
四十分钟后，病床旁站满了人。
妈妈，爸爸，哥哥，陆闻笙，沈知意，都来了。
哥哥站在门口，看见我肿起的肩，皱了皱眉。
“承一次伤而已，就要闹得全家不愉快，以前不都是这样安排的吗？”
我抬头看他。
“以前？你们以前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没再说话。
爸爸见状叹了口气，揭开了那些不曾说出的真相。
父亲那次胸口的伤来自沈知意的采访遇袭。
母亲背上的烧伤来自沈知意进入失火现场。
哥哥的腿伤也是替沈知意接的。
我原本以为，只是陆闻笙骗了我一次。
原来每一次，他们都在骗我。
“为什么瞒着我？”
妈妈叹气。
“你们小时候就闹过不愉快，关系一直不好，我们怕你知道是她的伤，就不愿意了。”
我被认回来那天，沈知意怕失去家人，堵在门哭，家里人轮流哄她。
最后妈妈带我从后门进屋，说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可我没能等来姐妹关系缓和，却等到了一身的伤病。
我爸已经不耐烦：
“你还想问什么？家里没给你治病？你安心养着，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
“我已经伤了三年。”
“知意做的事是在帮人，你不能只看自己。”
沈知意红了眼睛。
“姐姐，我没让你替我。我一直以为，你愿意帮爸妈他们……”
“所以你一直知道，最后受伤的都是我？”
她张了张嘴。
妈妈先把她拉到了身边。
“她从小就怕给家里添麻烦，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胸口越来越闷。
我想坐直，肩膀却使不上力，呼吸一下比一下短。
宋医生推门进来，立刻调高床头的氧气。
“家属先出去！”
陆闻笙伸出手，还没碰到我，沈知意就在身后哭出了声。
“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让你们帮忙了。”
门外，一家人忙着劝沈知意。
我听见陆闻笙压低声音：
“不是你的错，她只是还没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