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战败那天，未婚夫将我送去了戎狄。

只因我的孪生妹妹射杀了戎狄王子，他便让我去顶罪平息怒火。

我被拴在马后拖行时，是潜伏的大周皇子萧衍救下了我。

他为我治伤，在寒夜里将我拥入怀：

“待我归国**，定以皇后之礼迎你归来。”

为了助他，我忍受权贵**，以舞姬身份盗取布防图，挑起内乱。

三年后，**为帝的萧衍率军踏平王庭。

与他并肩而来的，却是已被封后的妹妹和我那前未婚夫。

王帐外，我听见他们把酒言欢：

“当年多亏陛下将她收为暗棋。”

随军的父亲发现了我：

“苦了你了。”

“但你与妹妹容貌相同，如今失了清白。“

“你活着回京，天下人该如何非议皇后？”

“陛下念你大功，不忍灭口，只要求你以假死为名留在草原。”

萧衍避开我的目光，将大氅披在我身上，声音沙哑：

“朕会昭告天下，许你以身救国之名。”

“往后每年，朕会派人给你送银钱。”

班师那日，草原暴雪。

我看着远去的大军，拔出了萧衍曾留给我防身的那把**。

我用我的命，祝他们江山永固。

......

“陛下，温栀那丫头骨头硬，在王庭这三年连死都不怕，怎么会因为没带她回京就闹情绪。”

父亲温崇掀起车帘，往外泼了一盏残茶。

茶水落在雪地里，直接穿过了我的脚背。

我已经死了。

死在半个时辰前，死在萧衍留给我防身的那把**下。

可我的魂魄却被困在了迎亲与班师同行的队伍里，寸步不离地飘在萧衍的御驾旁。

萧衍坐在软榻上，手里摩挲着一枚暖玉，眉头微蹙。

“朕留给她的银票，她一张都没拿。”

“连朕披在她身上的大氅，方才内侍去收营帐时，也发现被她原封不动地挂在了帐外。”

坐在对面的裴忌端起热酒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

裴忌是我的前未婚夫。

三年前，也是他亲手用麻绳捆住我的手腕，将我推向戎狄人的马队。

“陛下就是太仁慈，把她养得越发骄纵了。”

“她那是欲擒故纵，嫌弃每年送银钱不够体面，想逼陛下心软接她回京呢。”

“臣了解她，她自幼就爱同瑶儿争抢，如今见瑶儿成了皇后，心里指不定怎么拈酸吃醋。”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裴忌那张熟悉的脸。

原来在他眼里，我被拴在马后拖行十里，是为了同温瑶争宠。

我咽下屈辱在王庭贵族间周旋三年，也是为了今日能回京拈酸吃醋。

车厢内炭火烧得极旺，孪生妹妹温瑶靠在萧衍怀里，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

“陛下，姐姐定是怪我占了她的后位。”

“不如臣妾把凤印交出来，让姐姐回京做皇后，臣妾去草原替姐姐守着那些孤坟吧。”

温瑶眼圈泛红，指尖轻轻拽着萧衍的龙袍袖口。

萧衍握住她的手，将葡萄咽下，语气缓和下来。

“胡闹，你身子骨弱，吹不得塞外的风。”

“她已经在草原生活了三年，早就习惯了那里的水土。”

“朕许她以身救国的虚名，已经是全了当年的一点露水情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露水情分。

我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生前被琴弦割破的旧茧。

萧衍大概忘了，他作为质子潜伏在王庭时，是谁在冰天雪地里替他试毒。

那时候他抱着浑身发抖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他唯一的妻。

如今他**为帝，那些承诺便成了打发叫花子的银钱和一句不知足。

温崇捋着胡须，叹了口气。

“瑶儿心善，总是替那逆女着想。”

“陛下放心，臣已经留了两个家丁在王庭旧址盯着。”

“只要她安分守己，**每年都会给她烧些纸钱，对外做足她殉国的戏码。”

“她若敢偷偷跑回京城坏了瑶儿的名声，

臣就算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会亲自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

我看着这位生养我的父亲，魂体轻飘飘的，连一丝冷意都感觉不到。

裴忌放下酒杯，替温瑶拢了拢肩上的白狐裘。

“快起风了，娘娘仔细着凉。”

“至于温栀，等她在雪地里冻上两日，知道没人会去哄她，自然就老实了。”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冻不着了。

我的尸首此刻正躺在王庭废墟的暴雪里，血早就流干了。

萧衍揉了揉眉心，掀开窗帘往风雪深处看了一眼。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

“告诉留在后面的暗卫，若温栀肯低头认错，收下银票，便再给她添两箱炭火。”

“她若还是端着架子不肯要，就让她在雪地里跪着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给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