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他从砖地上撑起身子,手忙脚乱去扶眼镜,“老白你这是干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在一个院。”
“我家确实只有我一个人挣工资,这么些钱,我上哪儿淘换去。”
“你少糊弄我。”白广善把笔往桌面上一戳,“你严**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自行车你家有吧?收音机你家有吧?”
“还有你。”他扭头看向邹张氏,“你儿子没的那年,厂里发的抚恤金,进了谁的口袋?”
“温玉茹一个月三块,月月不落地给你,你敢说手里一个子儿没有?”
严守财的嘴闭上了。
邹张氏把头一低,眼珠子往上翻,翻得只剩眼白。
她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哭声却慢慢收了。
“两天。”白广善伸出两根指头,“钱自己送到周家去。过了这两天,别怪我翻脸。”
他转回头,冲周卫东叹了口气。
“给两天吧。到时候还不成,信我替你写。”
话说出口,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今往后,这院子里最招恨的不是周卫东,是他白广善。
可他没别的路。
优秀大院那块牌子,他盼了小十年,眼瞅着就要到手。
他这一辈子,不贪钱,也不贪利,就贪这一块牌子。
钱他有,粮票他也攒着,可这些换不来一块挂在门楼上的红牌子。
要怨,就怨这回看走了眼。一个十一岁的娃,把一院子大人绕了进去。
白广善伸手把严守财从地上拽起来。
“走。别在人家屋当间戳着了,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人都走净了,周卫东把门插上,回身把门帘也放下来。
他先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听了听院里的动静。
院里还有人在小声说话,见这边灯亮着,声音矮了下去。
“妈,你别怕。有我呢。这院里的人,别想再欺负你。”
苏桂芬咬着下嘴唇,眼圈一下红了。
“都怪妈这身子骨。**一走,咱娘儿俩可怎么过。”
“怎么过?照常过。”周卫东把**一拍,“我都十一了,半大小子,吃得比您多,扛得也比您多。”
苏桂芬看着他,看了半晌。
“我儿子长大了。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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