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舟死死盯着地面,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床边……是宋霁。”
“她说,那晚是她守的我。”
“她还给我看她手腕上系的红绳,说是怕我在雪里昏过去,特意系上让我攥着的。”
陆则笑了,笑得眼眶通红。
“呵,好一根红绳。”
“她那双手,在雪线上连一捧雪都没替你化过,她认得那种冷吗?”
“在雪洞里给你掖了一整夜衣领的那双手,第二天就冻得握不住筷子了!温书盈落下的心肌炎,病历上****:重度冻伤合并过度消耗!”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从那年起,吃了整整十年的药!”
“霍砚舟,你这条命,是人家从雪里一寸一寸拖回来的。”
走廊尽头,自动门开了又合。
霍砚舟扶着墙,一节一节地滑坐下去。
他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雪洞。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浑身冷得像一块铁,只有胸口被人一下一下拍着。
有人把带着体温的羽绒服裹上他的肩,把滚过胸口的热水袋塞进他怀里。
他攥住一只手。
那只手那么小,那么凉,却那么用力地回握他。
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说:别睡,说好了要一起活着出去。
他拼命想看清那张脸,眼前却只有漫天的白。
再睁眼,是宋霁哭肿的一双眼。
他信了十年。
如今这十年的信,一寸一寸,裂开了缝。
他想起宋霁讲那个雪洞,说洞口朝南,说两个人背靠背坐到天亮。
可骊山那年的气象记录写得清楚:风暴转向,最后的避难点,洞口朝北。
他想起宋霁的手。
十年了,那双手养得白皙柔嫩,指甲修成杏仁的形状,涂着他爱看的颜色。
可是雪线上下来的人,那双手应该有冻疮,有裂口,有翻起来的倒刺。
医生后来告诉他,温书盈的十根手。
十年了,一到冬天还要生冻疮,涂药膏要避开人,躲在偏院自己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