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炮数过，说打去年到今年，提着点心饼干进杜家门的，前脚撵后脚，得有二十三拨。
点心盒子摞起来，比杜家院墙矮不了多少。
杜满堂两口子来者不拒，点心照收，闺女照旧。
打头的是白俊生，乡食品站站长的儿子。
白净脸，戴副眼镜，骑一辆嘉陵摩托，突突突一响，半条沟都听得见。
他隔三岔五拎着罐头麦乳精往杜家跑，出手比点心**阔气。
杜满堂两口子挺待见。
杜春杏不待见，嫌他说话油，看人的时候，眼睛先在人家身上溜一圈，看的没轻没重。
马丰收连想都不敢想。
他跟杜春杏说过的话，满打满算三句半。
头一句“称面”，第二句“给钱”，第三句“找两毛”。
那半句，是有一回磨盘卡了，他去帮着修，杜春杏递给他一块烤红薯：“垫补垫补。”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也吃。”
说完脸红到脖子根，扛起工具就跑了。
跑出二里地才想起来，红薯渣还粘在嘴角上。
这会儿，杜家磨坊门口排着长队。
倒不是人多，是杜家那头老犍牛不中用了。
十几岁了，拉一圈磨喘半天，歇三回才磨完一袋麦子，磨出来的面不够排队的分。
队尾的婆姨把面袋子往地上一摔：“这磨，磨到过年也轮不上我！”
这事儿，马丰收不知道。
他正蹲在自家门槛上数钱呢。
一百二，票子整整齐齐，他数了三遍，越数越乐。
就在这时候，村里娃二蛋气喘吁吁跑来：
“丰收哥！瘸七爷捎话，有个活让你接！”
“啥活？”
“杜满堂家！母猪下了猪崽，满月了，公的九头，母的俩！”
二蛋咂咂嘴，“丰收！你出师头一遭，就要缺个大德。骟完这一窝，半个月饿不着！”
马丰收听完，手里的票子，差点掉了地上。
来活了，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