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吵成一锅粥,她坐在炕上,摸着手上那个戒指。
她又想起那个骑二八大杠的男人,心里头却空落落的。
农历十月,乡里的牲口集,一年最大的一回牛市。
天没亮,四里八乡的牛经济,也叫牛贩子涌到河滩上。
几十上百头牛,哞声震天,粪味儿混着旱烟味儿,这就是牛行的年味儿。
马丰收揣着包,牵着得福,在牛市上支了个摊。不打旗子,不吆喝,往那儿一蹲,跟前摆半块青砖。
老规矩:砖头一摆,就是看牙口的招牌。看一回,五毛。
头一单来得快。一个贩子牵头老黄牛,买卖双方僵着价,把马丰收拽过去。
马丰收围着牛转两圈,掰开嘴看牙口,又在牛脊梁上按了按:“牙口是齐口,可骨架子塌了,冬里喂不上膘。这牛,顶天二百六,多一分都是冤枉钱。”
买主乐了,贩子急了。马丰收补一句:“你上月拿它拉过石碾吧?前胛有暗伤,上坡使不上劲。不信,牵它上坡试试。”
一试,果然。贩子蔫了,二百六成交。五毛看相钱,买主多给三毛:“小师傅,够意思!”
一上午看了七八头,回回说在点子上。
晌午来了单大的。临县贩子拉来一头黑犍牛,膘肥体壮,要价五百八,围观的人啧啧叫好,没人敢接。
马丰收挤进去,摸摸牛腿腕子,掰开嘴瞅瞅,站起来一句话:
“这牛,漏蹄。”
“胡说!”
“不信,牵河滩湿泥地走十步。漏蹄的牛,走湿泥,印子发虚。”
十步走完,一片虚印。围观的人炸了锅。这单没成,可“野狐沟马家小子看牛,一看一个准”的名声,当天传遍牛市。
名声这东西,在牛市上传得比牛跑得快。牛一天顶多跑六十里,名声一晌午能跑四个县。
更邪乎的在后头。
散集时,马丰收瞅见一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牛,贩子当肉牛贱卖,八十块。马丰收转了三圈,掰开嘴看牙口,又扒开牛眼皮瞅了瞅,拍了板:
“我买了。”
侯三炮正好在集上,看得直咧嘴:“丰收!你疯了?八十块钱买堆排骨熬汤啊?”
马丰收笑而不语,牵回家请来瘸七。灌药三天,喂半月精料,那牛眼见着上了膘。月底,县里收耕牛的人上门,出价三百五。
马丰收揣着三百五十块钱,想着别的。
倒手净落二百七。加上这半年看牙口、相牛、贩牛,林林总总,手里的票子头一回过了四百。
马守业捏着那一沓票子数了三遍,蹲在门槛上:
“丰收,爹那顿烧火棍,打得轻了。”
钱多了,腰杆硬了,马丰收往杜春杏家跑得更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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