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说干就干,当天揣了两包点心,去了镇上找张快嘴。
张快嘴五十来岁,一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
野狐沟一半光棍的媳妇都是她手里娶来的,另一半,是她没看上眼的。这话是她自个儿说的,说了半辈子,没人驳。
点心往桌上一放,张快嘴眼皮一撩:“他婶儿,不是我说话直。你家春杏那档子事,全镇都传遍了。红裤衩罩骟猪匠脑袋上,这事传得比广播都快。这样的闺女,嫁好人家,难。”
曹桂芝的心凉了半截。“不过。”张快嘴把点心往怀里一拢,话锋一转。
媒人这张嘴,凉人一半,救人一半,两样都是买卖。“也不是没法子。正好,乡里有个好后生,我相看着不错。”
“啥后生?”
“乡粮管所的!正式工!吃商品粮的!”
王巧嘴掰着手指头,“**,老宋,粮管所的副所长,管着全乡人的粮本子!儿子宋宝根,今年二十六,在粮管所开票。这营生,旱涝保收,比你家那磨坊稳当一百倍!”
曹桂芝眼睛一亮:“那后生,人咋样?”
王巧嘴嗑瓜子的手顿了顿。
“人嘛。老实。”
“老实好啊!”
“就是……长相上,”王巧嘴斟酌着词儿,“有点紧凑。”
“紧凑?”
“五官挤了点。跟那包子褶似的,都挤一块儿了。”
“不要紧,不要紧。”杜满堂满头答应。
媒人的功夫,全在这类词儿里。
穷叫日子紧,丑叫长相紧,到了她嘴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宋宝根见着杜春杏那天,是个阴天。
磨坊门口,杜春杏穿着一身蓝底白花的新褂子,两条大辫子垂在腰上,往那儿一站,磨盘都显着俊了。
宋宝根从自行车上下来,一抬眼,整个人就入了魔。
王巧嘴后来说,她当时真怕宋宝根流哈喇子。
“杏、杏儿姑娘……”宋宝根上前一步,眼镜片上哈了一层白气,“我、我给你买了糖,大白兔的。”
杜春杏低头看了一眼。
那包糖,让宋宝根一路骑车捂在怀里,糖纸捂得黏在一块儿,跟那猪食似的。
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再看人。五短身材,脸像个发面饼,眼镜腿用胶布缠着,一说话先咽唾沫:“我、我爹是副所长。”
杜春杏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