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前后不到十分钟,被一对夫妻买走了。”陈远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接待桌前,坦然笑道,“卖了九千一,去掉那天给你的八千块,我净赚一千一的差价。”
林晓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他连赚了多少差价都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当初急着用钱卖旧物而残留的微妙情绪,彻底散了个干净。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怀里的平板电脑开机推到桌面中间:“赚了才好呢,说明我挑首饰的眼光本来就不差,放到你这儿也没砸手。再说了,只有陈老板赚了钱,我今天来找你谈正经生意,才不怕你跟我哭穷呀。”
“看你这架势,方案做出来了?”陈远在她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她带来的画册上。
“那当然,我这两天正事干得可利索了。”林晓月手指在平板屏幕上一划,脸上露出几天来最轻松的一抹笑,“前些天从你这儿拿的那八千块,加上我上个月拍服装画册拖着没结的三千二百块尾款昨天终于到账,我把手里原来剩的一百七十块钱凑一块儿,一共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块,昨晚上一次性把那笔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块的账单全平了。”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随身的小挎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扬了扬下巴:“我现在全身上下,所有的***加微信零钱,一共就剩九十块钱。无债一身轻是真痛快,但穷也是真穷。所以陈老板,今天我是拿真本事来找你接商单的,一码归一码,不谈白帮忙的交情,咱们得按正经拍摄算报酬。”
“行,我就喜欢跟痛快人谈生意。”陈远把她的平板拉过来,“让我看看,你想怎么拍?”
林晓月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身体往前倾了倾,点开自己整理好的提案文档:“你看,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二手店发朋友圈或者小红书,全都是把包啊、相机啊、木头家具往柜台上一摆,顶多垫块绒布拍个证件照。客人看着冷冰冰的,根本想象不出这东西买回去放在自己身上或者家里是什么样。”
她翻开手边那本样片册,指着自己之前给一家买手店拍的成片:“你这店里既有老木头边柜、茶桌,又有复古相机、黑胶机和首饰。我的方案是做‘旧物日常穿搭与生活切片’。比方说那张老茶桌,我不光拍桌子,我穿一身新中式或者简约通勤装,坐在桌前摆**的老镜头和相机,做出真正在使用的生活感。客人一看照片,不光觉得人好看,更会觉得‘我也想要这样一张桌子和这台相机’。”
陈远低头一页页翻看她带来的成片样例。照片里的林晓月并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摆拍,光影自然,她对不同材质器物的展示角度抓得很准——拍皮具时怎么顺着自然光显皮纹,拍金属器材时怎么借侧逆光拉出质感,全都在点子上。
“成片确实漂亮,比我自己拿手机随手拍的强出两条街。”陈远合上画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说说你的报价和交付标准。”
“**方案分两批拍,一共十二组主题精修图,每组九张,再加四条三十秒以内的质感短视频。服装搭配、妆造、还有后期修图剪辑,全由我一个人包圆。”林晓月看着他的眼睛,报出数字,“一口价,六千块。”
但陈远没顺手就掏钱当****,而是指了指自己这间只有四十八平米的旧门店:“六千块的价格我认,你的成片值这个数。不过林小姐,你看我这店里现在地方窄,好些大件家具和刚收上来的物件还没彻底归置开。要是这周一口气全拍完,**全是挤在一块儿的货架,出片效果肯定打折扣。”
林晓月顺着他的视线环顾了一圈店堂,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张红木茶桌和边柜现在挨得太近,机位确实拉不开。”
“所以咱们按实际用途走,不搞一锤子糊弄。”陈远竖起两根手指,“总价六千不变,分两期。这几天你先根据我店里现有的镜头、旧键盘、小件器物和门口的街景,把第一批六组拍摄方案、服装清单和分镜排出来。等方案排好、正式开拍第一期的时候,我先付你三千块首款;等后面店里大件空间腾挪开,拍完第二期交齐全部成片,再结剩下的三千块尾款。怎么样?”
林晓月眼睛一亮。这样一来,她既不用在局促的场地里硬凑敷衍的画面,又能稳稳拿到一笔六千块的正式订单。
“成交!分两期拍,我还能根据第一批图发出去的客人反馈,调整第二批的搭配风格。”林晓月利落地打开平板里的备忘录,“那我现在就去把店里能用的第一批道具挑出来,顺便量一下门口橱窗下午三点钟的光线角度。”
“随便看,需要挪哪个架子喊我一声就行。”陈远起身去忙自己的活,看着林晓月拿着卷尺在橱窗前认真比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林晓月在店里量完尺寸、拍了十几张道具参考照,赶着去拿下午的衣服样品先走了。陈远刚把维修台上的工具归置整齐,门口就急匆匆停下一辆电动三轮车。
晴川大学后勤处的一位姓刘的干事满头大汗地跳下车,和车夫一块儿抬着一台半旧的黑色铁壳大功率扩音机走进店里。
“陈老板,救个急!”老刘擦着额头的汗,嗓子都有点发干,“上次你们校友群里有人推荐,说你这儿能修老音响和功放设备。我们学校大礼堂副厅今天下午两点半有个全市高校社团交流会,这台主扩音机早上彩排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跟卡了痰似的,全是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人声小得像蚊子叫。外头官方售后说返厂得等一个礼拜,你快给看看能不能赶在一点半前救活!”
陈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二十。
他走过去搭手把那台三十多斤重的铁壳扩音机稳稳提上维修台。洞察的视线扫过机身内部,症结立刻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这台老式定压扩音机的前级滤波电容已经鼓包漏液,外加两枚末级功率管因为常年散热不良出现了虚焊和击穿,并不是主板彻底报废。
“一点半交活没问题。”陈远拿起十字螺丝刀,三两下拧开顶盖的八颗固定螺丝,把沉重的铁壳盖板掀开,“前级两个大容量滤波电容漏液了,末级有一对大功率对管击穿,散热风扇的轴承也卡满了灰。我这儿正好有同规格的全新进口电容和配对功率管,材料费算你三百,加急抢修工时费九百,一共一千二百块。修不好不收钱,一点半你准时过来拉机器。”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机箱里头果然有两颗圆柱形电容顶端鼓起了黄褐色的硬痂,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一千二没问题!只要一点半能出声,学校活动经费里直接能走即时报销。那我先回学校吃口饭、盯场地布置,一点二十我过来拿!”
老刘前脚刚走,陈远立刻把恒温烙铁插上电,把为这次抢修备齐的两颗全新高频低阻大电容和一对原装功率管摆上手边。这批配件耗材实打实付了三百块。
烙铁升温的工夫,他先用硬毛刷和吸尘器把机箱散热片里积了厚厚一层的陈年灰絮清理干净,又用吸锡器把鼓包电容和击穿功率管的焊点吸得干干净净。有了维修底子在手,他的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老师傅,手腕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新元件插上电路板,焊锡丝一点即化,焊点圆润饱满得像一颗颗小银珠。
十二点一刻,正是午休最热的时候。店门虚掩着,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颗扎着高马尾的脑袋探了进来,脖子上挂着台微单相机,额前的碎发被太阳晒得有点微卷。正是前两天来卖过小金饰的晴川大学大三摄影系学生苏小雨。
“陈远哥,你在忙呀?”苏小雨背着相机包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视线往店里那个靠窗的复古皮椅角落瞄了一眼,“我们下午两点才有外拍课,外头太阳**了,我想起你店里靠窗那个角落中午有道斜光特别好看,想过来借个午休机位拍两组静物作业,没打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