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一道道端了上来。乳白色的江团鱼汤鲜香扑鼻，金黄的蟹粉裹着嫩滑的豆腐在砂锅里微微咕嘟着。
何晴拿起公筷，先夹了最嫩的一块鱼腹肉放到陈远面前的骨碟里：“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江团都是现杀的，火候拿捏得特别准，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谢谢。”陈远夹起鱼肉尝了一口，肉质紧实鲜甜，“怪不得你推荐，确实比外头那些光靠重油重辣盖味儿的馆子地道。”
“说起来，昨天看到你发来那张面包车拉走灯具的照片，我心里还真挺佩服你的。”何晴喝了口菌菇汤，声音温和，“我在二手群里挂了快半个月，来问的人要么想砍对半，要么嫌**太杂不肯全收。结果到了你手里，这才两天工夫，连调音台带灯全找到了真正用得上它们的人。”
“那是东西底子本来就好，你自己爱惜，连包装盒都留着。”陈远用公勺盛了半碗蟹粉豆腐递到她手边，随口笑道，“至于我拆开卖了多少钱、赚了多少差价，那是我的生意手艺。你当时爽快按价卖给我，让我赚了这一笔，我可不指望你反过来替这笔利润跟我道谢。”
何晴接过小碗，指尖轻轻碰到碗沿，听着他这番坦荡又不居功的话，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我不跟你客套卖器材的事了，不过那天把那台最舍不得的小键盘留下来，还真是留对了。”何晴托着腮看他，眼波在暖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昨天晚上我把那台小琴摆在书房飘窗边，插上耳机弹了半个钟头。以前买了一屋子设备，整天忙着对流程，反倒没好好弹过几首曲子。现在只留了那一台最喜欢的，弹起来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留最核心的一件就够了，人越贪全，越容易被物件拴住。”陈远看着她笑道，“东西精简了，耳朵和心思反倒能静下来。”
“可不是嘛，昨晚弹着琴，我一下子就想起好久没去现场听演出了。”何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陈远脸上，“下个月中旬，市音乐厅有一场小型室内爵士四重奏，钢琴手是我很喜欢的一位独立音乐人。不知道陈老板到时候赏不赏脸，跟我一块儿去听听？”
“何老师亲自挑的演出，肯定差不了。”陈远迎着她的目光，干脆点头，“到时候把时间发我，我去接你。”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半钟头，结账时陈远站在吧台外等她刷了卡，没去扫她请客的兴。
走出私房菜馆，初秋夜晚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热气。何晴住的教师公寓就在前面隔着一条林荫道的小区里，陈远自然而然地陪着她顺着梧桐树影往路口走。
路上行人不多，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偶尔手背在摆动时轻轻擦过她的真丝袖口，谁也没有刻意往旁边躲。
走到教师公寓外的十字路口，红绿灯正好跳成红灯。
何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陈远。夜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长发，她抬手挽到耳后，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就送到这儿吧，过个马路就进小区大门了。今晚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我也是，江团味道确实好。”陈远站在台阶下，离她只有半步远。
何晴看着他温和又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被秋风吹起的微热慢慢浮上来。她没再说什么客套话，主动往前迈了半步，轻轻张开双臂，抱住了陈远的腰背。
真丝衬衫微凉的触感和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一同贴了过来。陈远微微一怔，随即自然地抬起手，掌心稳稳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轻轻回抱了她一下。
拥抱只持续了三四秒钟。在绿灯亮起的前一刻，何晴松开手退后半步，脸颊微红，眼神却依然明亮坦然：“那我过去啦，下回音乐会见。”
“路上慢点，到家发个消息。”陈远站在原地，目送她穿过斑马线走进小区大门，这才转身走向街边停着的车。
头天晚上送何晴到路口分开后，陈远一觉睡到天亮。早上八点半，他刚把青石回收的卷帘门推上去一半，街口就倒进来一辆敞斗小货车。
车斗里横着一张老榆木长桌，桌面厚实，四条腿带着老式直枨，边角有常年使用磨出来的圆润包浆。货主是个姓刘的茶室老板，前阵子退了商场铺面，剩这么一张压场子的大案子没地方搁，昨天就在电话里跟陈远约好一早送来。
刘老板跳下车，拍了拍车斗挡板：“陈老板，东西给你拉来了。两米四长、九十宽的整板老榆木，要不是家里客厅实在塞不下，我肯定留着自己喝茶用。”
陈远走过去，顺着木纹摸了一把，指腹沿着桌面底下的穿带滑过。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几行字：老榆木素面长桌，木性稳定，榫卯完好，仅表层局部有浅水渍，目标售价九千五百元。
“水渍在东头那块，茶盘常年搁那儿沤出来的，得重新起蜡细磨。”陈远敲了敲桌腿根部，“腿足没劈裂，底子确实扎实。电话里聊过大概，我看实物给实价，六千块，现在就能转你，搬进门的事归我。”
刘老板本来还准备为那块茶渍来回拉扯几句，听见六千块现结，紧绷的肩膀一下松了：“行，你看得准，也不拿小毛病乱砍。六千就六千，省得我再拉去城郊仓库挨宰。”
陈远掏出手机，当场扫过去六千元。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视线里紧跟着弹出结算信息：买断成交，实付六千元，目标售价九千五百元，交易基数三千五百元，触发三十倍暴击，获得现金奖励十万零五千元。
***余额静悄悄往上跳了一截。陈远心情大好，揣起手机，招呼跟车的搬运工：“来，搭把手，先把车尾挡板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