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你这牛,拉到南边,路上死了咋算?”
“死牛损耗,算我的,跟你没关系。”
“本地贩子抱团压外乡人,你人生地不熟,价钱谈不下来,耽误了你的车,咋算?”
“所以找你啊。”钱广有笑了,“本地的牛把式,他们坑谁也不敢坑你,这名声是你一刀一刀说出来的。”
“最后一问。”马丰收抬起头,“我要是相走了一头病牛,上了车,到了南边,人家拒收,咋算?”
钱广有眯起眼:“小兄弟,你这话问到根上了。真出了这事,牛钱我认,可你这活神仙的名头,就砸了。”
“对。”马丰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所以丑话说前头,牛我来相;价钱我来谈;可每头牛上笼之前,我得亲自喂三天,膘情我有数,病牛我敢拿脑袋担保。但有一条,三十头牛,你得给我四十天的工夫,急茬不接。”
“为啥?”
“好牛不是集市上捡的。”马丰收说,“得一个村一个村地寻,跟主家磨,跟贩子斗。你急,贩子就抬价,你多花的钱,比给我的一千块多得多。”
钱广有看着他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成!就冲你这句话!四十天,就四十天!”
合同没有,就是握了个手,钱广有当场掏出一百块定金,拍在马丰收手里。
“这是定钱。拉倒了我也不追回,就算交个朋友。”
马丰收捏着那张大团结,站在牲口市中央,风一吹,人有点晃。
当天晚上,他把钱往马守业面前一拍,把事一说。
老爷子捏着钱,手都哆嗦:“丰收,这事……靠谱不?别是骗子。”
“爹,钱在我手里,牛是他的,我赔不着。”马丰收说,“再说了,就是真砸了,一百块定金,咱退回去就是,咱不占人这个便宜。”
老爷子满脸的褶子都开了:“去干吧。你大哥当年要有你这脑子,修水库就不会……”
话说到一半,老爷子咽回去了,摆摆手,进屋了。
接下来的四十天,马丰收像上了磨的驴,不,比驴狠,驴还有歇的时候,他没有。
他给自己划了三个片:东边六个村,南边四个村,北边钱广有自己的人扫货。
他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进门,一天看二三十头牛。
他还在牲口市上立起来牌子:
看牙口,五毛,不准不要钱。看走眼一头,砸牌子。
他还真遇上过硬茬。
北边有个老贩子,牵来一头黄犍牛,牙口打扮得雪白,膘也上得好看,张口要四百八。马丰收围着转了两圈,掰开嘴一瞅,乐了。
“叔,这牛嘴里抹的啥?石膏粉?”
老贩子的脸,当场就紫了。
原来那牛牙让岁月磨秃了,贩子拿石膏粉混着浆糊在牙上,冒充三岁口。
这事让围观的人一通哄笑,老贩子臊得牵牛跑了,从此牲口市上多了一条规矩:经马丰收手的牛,不许动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