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烟道让烟油子糊住了,掏掏就好。你找队里王大舌头,他是瓦匠,这活儿他门儿清。”
婉儿嘴一撇:“上回他媳妇在井沿上骂俺,说俺勾搭她男人。俺连她男人长啥样都没瞅清楚。”
***挠了挠后脑勺:“那行,改天我抽空过来。家里还等我回去呢,天也不早了。”
扭身刚要走,袖子让人拽住了。
婉儿两只手攥着他羊皮袄袖口,攥得紧紧的。
“向阳兄弟,你就忍心瞅着俺娘仨挨熏?”
“嫂子,我没说不管。”
“改天是哪天?”婉儿眼圈一下就红了,“前儿个半夜,有人拿棍子捅俺家窗户纸,捅一下停一下,捅了小半宿,俺不敢出声。第二天俺去找大队长,大队长说没抓着人,让俺把门插严实点。”
婉儿攥着袖子不撒手,往他跟前又凑了半步:“你家那事儿俺都瞅见了。你丈母娘上门抢人,你一胳膊就给挡回去了。俺就寻思,这屯子里要是还有个能说上话的,就是你。”
好家伙,这哪是修灶坑,这是找靠山来了。
一个外来户小寡妇,带着瞎眼婆婆和吃奶的孩子,屯里没一个人肯搭把手。
她瞅准了谁有本事、谁心软,就往谁身上靠。
不怪她,她是没路走了。
***脑子里过上辈子的事儿。
就是今年腊月。
孟家婆婆咳了一冬,小年前一天咳出血,人没了。
家里连口薄棺材都置办不起,婉儿抱着孩子上河套凿冰窟窿下挂子,想捞几条鱼上公社换钱。
冰窟窿边上一滑,娘俩都没上来。
开春化冻,在下游柳条通里找着的,孩子还让她搂在怀里。
那年他混,跟着屯里人去瞅热闹,站在河套沿上嗑瓜子,还跟人唠了句“命硬的人,活不长”。
***低头瞅着攥他袖子的那两只手,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家里清清那爪子,掐人一掐一个准,月月刚过门,昨儿个还为他一头扎石磨上。
进个寡妇门,传出去就是一身骚。
可要是不进……
“我瞅一眼灶坑。”
婉儿手一松,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哎,进屋,进屋,外头冷。”
屋里比外头亮堂不了多少,窗户纸补了好几层,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一进门,一股呛嗓子的烟味儿。
外屋地灶坑口熏得黢黑,锅台上搁着半盆苞米面糊糊,早凉透了,上头结了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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