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厉斥穿透了回廊,跟在长亭郡主身边的几位贵女也停下了脚步,纷纷隔着月洞门投来视线。
沈微澜侧倒在地,双目紧闭,湿冷的青砖衬得那张脸愈发透着一股死气。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蜷在身前,通红的手指仍在轻轻**。
严嬷嬷却只当她是在装晕。
方才国公爷经过此处时,分明在这罪奴身上停驻了一瞬。
若不趁着长亭郡主在场将这股狐媚风气压下去,往后东院里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郡主尚在园中,你便敢摔杯倒地,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严嬷嬷面沉如水,“来人,把她给我拽起来!”
两个粗使婆子立时上前。
其中一人抓住沈微澜的胳膊,毫不怜惜地将她从地上提拉而起。
沈微澜早已失去知觉,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双脚拖过青砖,连半点挣扎也没有。
另一名婆子粗鲁地捏住她的下颌,强行抬起了她的脸。
“嬷嬷,她这模样……像是真晕死过去了。”
“一个罪奴,哪来这样娇贵的身子?”严嬷嬷冷眼扫过月洞门外那些探寻的目光,声音拔高了几分,“摔了贵客的茶盏,又在郡主面前失仪,若不加以惩治,旁人还当咱们国公府没有规矩。先掌嘴二十,教教她本分!”
婆子得令,当即高高扬起了那蒲扇般的手掌。
长亭郡主立在几步开外的梅树下,神色从容,未发一言。
她身后的贵女们亦是冷眼旁观。
一个冲撞贵客的罪奴挨些皮肉苦,在她们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唯有方才奉茶的小丫鬟白着脸,望着沈微澜垂落的双手,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那记耳光尚未落下,一道低沉微冷的嗓音先从回廊另一端传了过来。
“住手。”
声音未见多高,却似挟着料峭的寒风,将那扬起手的婆子生生钉在了原处,手臂僵在半空,再不敢落下半分。
众人循声望去。
裴渊正从梅园东侧的回廊大步走来。霍影落后半步跟在身后,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前院送来的加急军报。
方才霍影入园禀事,裴渊原是要回前厅处置军务的,尚未走出多远,便听见了穿堂里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离开穿堂时,裴渊并未回头。
长亭郡主问起园中几株名贵梅树的来历,他只依着待客的礼数随口应承,眸色却因那声瓷器碎响骤然沉下。
他方才已经训诫过沈微澜把茶端稳。她既领了命,便该规规矩矩地候着。
这点不悦原本是冲着沈微澜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