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处理医疗废物时，我被混在里面的针头刺伤了手。
我按流程处理伤口、登记上报，最后拨通了总值班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地下恋五年的男友，周叙。
听见我的声音，他先沉默了两秒。
“姜宁，你能不能别总挑我值班的时候出事？”
我握着手机，指尖还在发抖。
“这是职业暴露，护士长让我联系总值班。”
“那就按流程办，不用特意跟我说。”
他挂断了电话。
隔着护士站的玻璃，我看见他拿着创可贴，替实习护士林蔓处理被纸划破的手指。
同事笑他小题大做。
他却皱着眉：“她怕疼。”
有人看见我，打趣道：
“姜宁，你也学学人家，别什么事都硬往周主任跟前凑。”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尚未签完的登记表，转身去找了另一位值班负责人。
天亮后，周叙终于给我发来消息。
“昨晚人多，我只能对你严格一点，不然别人会怀疑。”
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回他“我理解”。
只发过去两句话。
“以后不用避嫌了。”
“我们的关系，真的只剩同事了。”
......
直到第二天，周叙才发来回复。
没有半句挽留，字里行间反而透着欣慰：
“你能理解我的避嫌就好，以后在科室里，我们配合好同事这层身份。”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忍不住苦笑出声。
所谓“避嫌”，不过是个笑话。
自从他暗箱操作，把他那个娇滴滴的邻家妹妹林蔓弄进医院当实习护士，
还特意要求我亲自代教她时，我对他的“避嫌滤镜”就已经碎了一地。
我正握着手机还没回复，护士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姜宁，去把三床的引流袋换一下，动作快点。”
我撑着护士站的大理石台面，缓缓站起身。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大脑。
昨晚服用的职业暴露阻断药正在发挥副作用。
胃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随着每一次呼吸翻搅着。
我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酸水，拿起托盘往病房走。
**时间快到了，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弓着腰，吃力地更换着散发着异味的引流袋。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蓝色的无菌单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叙带着一群医生开始早查房。
他穿着笔挺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冷专注。
路过病房时，他的视线并未在我惨白的脸上停留半分。
反而转身，看向跟在队伍最后的林蔓。
“林蔓，手上的伤口还没结痂，别碰水。”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去护士站把昨天的病历整理一下，这里不用你跟着了。”
林蔓偷偷吐了吐舌头，声音娇软。
“谢谢周主任，我还以为您要骂我偷懒呢。”
几个年轻医生善意地哄笑起来。
我拎着沉甸甸的引流袋走出病房，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我靠在墙上，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
周叙余光扫过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却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护士站，**会议正式开始。
林蔓提着两个大纸袋走进来，分发着早餐。
“大家辛苦啦，这是周主任请客买的早饭。”
同事们纷纷道谢，气氛融洽。
林蔓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杯冰镇的苦黑咖。
“宁姐，你的。”
我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没有伸手。
阻断药的副作用加上低血糖，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蔓一脸抱歉地压低声音。
“宁姐别误会，周主任说你从不吃他买的甜点，特意嘱咐我给你拿的黑咖。”
“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份三明治跟你换？”
我垂下眼。
以前我上完夜班，周叙总会把我堵在楼梯间。
怀里揣着捂热的牛奶，心疼我低血糖。
后来有一天，有同事开玩笑说周叙对我特别关照。
他便再也没有给我带过任何东西。
理由是，要避嫌。
如今，他为了避嫌，连我不能空腹喝冰咖啡都忘了。
“不用了，谢谢。”
我没有接那杯咖啡，径直走向**记录本。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强压着恶心，有条不紊地汇报着昨夜的病区情况。
数据详实，处理得当。
连护士长都微微点头。
周叙翻看着**本，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姜宁，这就是你的专业水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八床的心率变化，为什么没有做横向的数据对比分析？”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理智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夜间突发室颤，抢救时间紧迫，重点在于稳定生命体征。”
我声音发哑，但吐字清晰。
“横向对比分析，通常是白班医嘱的内容。”
周叙放下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
“作为资深护士，你要有预见性，而不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只做分内的事。”
“如果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你跟实习生有什么区别？”
同事张雅在一旁发出一声轻嗤。
“就是啊姜宁，能力强有什么用，周主任就是看不**这种只讲死理的人。”
林蔓扯了扯张雅的袖子。
“张雅姐别这么说，宁姐昨晚毕竟被**了，可能状态不好。”
她表面在解围，实则把我的失误归结于情绪化。
周叙的眼神沉了下来，看着我的目光多了一丝警告。
仿佛在指责我不该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胃里的酸水再次上涌，一阵剧痛袭来。
我攥紧了白大褂的口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没有辩解，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视线一寸寸冷了下去。
“周主任教训得是，以后我会注意。”
我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平静地合上了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