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曦怔住了,望进他深沉的眼底,里面除了爱意,竟还有一丝恐惧。
沈延昭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双臂收得很紧,紧得赵岚曦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回忆的碎片骤然击中心头。
四年前,曦月阁外。
震耳欲聋的痛苦嘶喊从紧闭的产房内传出,一声高过一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他刚从边境巡防快马加鞭赶回,铠甲未卸,一身风尘。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种陌生的、几乎将他吞没的恐慌扼住了喉咙。
他跌跌撞撞冲进院落,却在门口猛地刹住脚步。
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正低着头从里面出来,手里各端着一个沉甸甸的铜盆。盆沿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随着她们走动的动作,扑面而来。
仆妇看见他,惊慌地屈膝行礼,端着那两盆刺目的红,匆匆绕过他走开。
那血红的颜色,那弥漫的铁锈味,还有产房里妻子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僵立在冰冷的夜风中,从未觉得自己的铠甲如此沉重,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无用。那两盆血水仿佛泼进了他的眼里,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猩红。
沈延昭闭了闭眼,将脸更深地埋入赵岚曦带着清香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我们有安安一个,就够了。”
赵岚曦被他抱在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那瞬间的僵硬和轻颤。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他此刻的恐惧源于何处。
他怕失去她,胜过一切。
心口像是被温水浸透,酸软一片。她伸出双臂,回抱住他紧实的腰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 她温顺地应着。
过了片刻,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仍有湿意,却多了关切:“那药……可会伤身?” 她脸颊微红,但还是小声说了出来,“其实……像昨夜那般,注意些……也不会有的。”
沈延昭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又亲了亲她的发顶,耳根也漫上些许不自在的薄红。
“我今日特意问过军医了,” 他低声解释,语气认真,“那样……也并非万无一失。这避子丹方子稳妥,药性温和,对身体并无损害,你放心。”
他的保证让她安心下来,赵岚曦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她主动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一触即分,带着依赖与信任。
“嗯,” 她重新窝回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听夫君的。”
沈延昭收拢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帐幔上,温暖而安宁。那些关于过去的惊惧,似乎在彼此依偎的体温中,悄然淡去。
午后,主院浴房。
赵岚曦独自浸在撒了花瓣的温水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铜镜的轮廓。白芷被她打发去取更换的衣物了,室内只余她一人,和哗啦轻响的水声。
她本该放松,可昨夜沈延昭提及避子丹时的眼神,还有他话里未尽的、关于生产的恐惧,却勾起了她心底另一段更晦暗的记忆。
倦意袭来,她靠在桶壁,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五年前,京都宸王府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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