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锦城雅苑刚交房,位置偏,没公司愿意接那地方的装修。
业主天天闹,物业办公室的投诉电话就没停过。
白晴雨当时刚当上经理,跑到我办公室来求我,说小区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乱子。
我咬咬牙签了长期合同,算是帮他们稳住了业主。
三年过去,房子涨价了,装修的活接都接不完。
可今天早上七点,我带着工人刚到门口,保安何姐就冲上来拦住了推车。
“物业新规定,装修材料不能走电梯。”
我看了眼车上的瓷砖水泥。
“何姐,二十六层,你让我们扛上去?”
何姐抱着胳膊朝消防楼梯那边努了努嘴。
“不乐意就走人,地板经不起你们蹭。”
我掏出手机扫了眼今天的工期,硬把火压回去。
“行,往后有事别来找我。”
......
电梯口,何姐叉着腰,堵在正中间。
她身后就是那台电梯,指示灯亮着,数字从一楼慢悠悠往上跳。
"沈老板,"何姐压根不用正眼看我,"材料不能走电梯。"
我身后,小果扛着一袋水泥,腰都压弯了。
"姐,这袋一百斤。"小果喘着气。
我没看何姐,只问了一句。
"电梯坏了?"
"没坏。"何姐笑,"就是物业现在不让装修的上了。"
"哪条规定。"
"新下的文件。"她下巴朝墙上一抬,"自己看。"
我扭头看。
墙上钉着一张公告。
装修材料及人员,一律禁止使用电梯。
"二十六楼。"我把字一个个念出来,"你要我的工人,扛着一百斤水泥,爬二十六层。"
何姐拍拍袖子。
"那是你的事,沈老板。"
小果红着眼看我。
"姐,十几包水泥,这么扛,我的腰就废了。"
我抬手,按住小果的肩膀。
"先放下。"
小果把那袋水泥卸在地上,砸出一片灰。
一个穿名牌夹克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手机贴在耳朵上,边走边笑。
经过那堆水泥,他脚下一顿,皱起眉,用手背遮了遮鼻子。
"这谁把门口搞得乌烟瘴气的?"
何姐赶紧迎上去,赔着笑脸。
"刘先生,装修的,在搬料呢。"
男人斜眼扫了我和小果一眼,像看两件脏东西。
"哦,就你们啊。"
他把手机拿下来,慢悠悠开口,"物业早该管管了,什么人都往小区里放。"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指了指那袋水泥,声音提了起来。
"知道这栋楼什么价位吗?你们这种干粗活的,扛着灰土土的水泥在电梯里挤,脏了别人的衣服、蹭了别人的车,算谁的?"
小果捏紧了手里的手套,没吭声。
男人更来劲,转脸冲何姐说:
"我第一个支持物业,电梯就让他们别坐了,脏,工人嘛,力气大,多爬几层楼怎么了?"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往旁边挪了半步。
"离我远点,别把灰蹭到我身上。"
说完,他笑了一声,抬脚出了单元门。
何姐冲我们摊摊手,那意思很明白——"听见了吧,业主都这么说。"
小果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沈姐……"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又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单元门。
"别急。"
"这口气,先咽着。"我转身,往物业办公室走。
推开门。
白晴雨正坐在办公桌后,拿手机照镜子。
"沈姐,"她头也不抬,"稀客。"
"晴雨。"
我站在她面前。
"电梯的事,你今天给我个说法。"
她把手机放下,冲我笑。
"小区有规定,装修材料会划伤电梯地板,压坏轿厢,损坏公共设施。"
"我在这个小区装了三年,五十多套房,哪次划伤过地板。"
"以前是以前。"她端起茶杯,"现在是现在。"
我盯着她。
"三年前,你家水管爆了,半夜两点,是谁带人去堵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
"是谁垫了八千块材料费,一分没要你的?"
白晴雨放下茶杯。
"沈姐,公是公,私是私,别混为一谈。"
我看着她那张脸。
指甲油是新的。
口红色号也换了。
就是没换人心。
"行。"我点点头,"我记下了。"
我转身出门。
回到单元门口。
墙上已经换了新告示。
红纸黑字,比刚才那张还大。
装修人员一律登记。
押***。
只走西侧小门。
何姐站在告示下面,冲我挑眉。
我掏出手机。
对着告示拍照。
我抬头看那二十六楼。
这笔账,我早晚,连本带利,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