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从棉袄内衬里掏出油布包,搁在柜台上,一层层解开。
七枚银元躺在灯光底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吴老头拿起一枚,翻过来看了看花纹字迹,凑到耳边,拇指一弹。
“嗡——”
声音清亮,在铺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散。
团团趴在爸爸背上歪着脑袋听,觉得好玩,跟着小声“嗡”了一下。
吴老头嘴角动了动,没搭理,继续验。
七枚银元逐一过手,一块假的没有。
“成色不错。”
老头从抽屉里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一块十五,七块一百零五。嫌少去别处问,但别处未必有我这里安全。”
“不少了,我爹说您公道,我信得过。”
吴老头从柜台底下铁盒子里数钱。
十张大团结、一张五块的,码齐了推过来。
“一百零五,点点。”
周建国一张一张数了两遍,仔仔细细收进贴身口袋里,从兜里摸出一根针、一截线头,当场把口袋封口缝了两针。
吴老头看着他这动作,点了下头。
“谨慎点好。回去路上小心,别走小巷子。最近镇上不太平。”
周建国心头咯噔一下,道了谢,背着团团出了铺子。
钱换好了,悬了一早上的心算是落了地。
一百零五块贴着胸口,硬邦邦的,比什么都踏实。
团团折腾了一路,又哭又闹的,小脸冻得红扑扑。
周建国心疼她,想找个热乎地方让孩子歇歇脚,垫点东西。
供销社旁边有家国营饭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白花花的热气往上翻,羊肉的膻香味飘出老远。
周建国咬咬牙掏了两毛钱,要了一碗羊肉汤,两个杂面馒头。
“同志,汤里多搁点葱花行不?娃小,吃不惯膻的。”
掌勺的大师傅探头看了一眼团团,多舀了一勺汤,额外抓了一把葱花撒上去。
“小丫头长得真俊,来,碗搁这边,当心烫着。”
周建国找了角落的位子坐下,把团团放在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