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面容瘦削苍白,颧骨微凸,一双眼睛沉沉地压着人,满头珠翠也难掩其凌厉肃杀的气场。
因着常年不苟言笑,嘴角的法令纹深得像刀刻,让人不敢直视。
她快步到了近前,一眼看见只着里衣,浑身湿透的二女儿,面色骤然一变。
利落地解下身上的鹤氅,将二小姐严严实实裹住,连头带脸拢进怀里。
丫鬟们连忙递上手炉、干帕子,夏氏一概不理,只低头在二小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二小姐抽噎着点了点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夏氏面色稍霁,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转脸看向池边。
视线在桃红褂子的丫鬟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扶玉身上。
扶玉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裳往下滴水,冻得嘴唇青紫,缩在池边不住地发抖。
夏氏目光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刮着她,半晌,淡淡道:“把她带去我院里。”
扶玉心头一沉,却并不意外。
世家贵女身上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兽皮痣,被视为不祥之兆。
传出去不仅于二小姐亲事有碍,若有人拿此事来大做文章,甚至可能害了二小姐性命。
大夫人生性多疑,为了不泄密,极有可能杀了她灭口。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架住扶玉的胳膊,半扶半拖,将她带走了。
到了大夫人住的荣安堂,扶玉被推进西次间跪着。
屋里燃着火盆,暖意融融。
但她身上还穿着湿衣裳,冻得面色发白,衣摆在地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扶玉跪在那里,脑子飞速转着。
大夫人一定会问她看见了什么。
说没看见,她不信。
说看见了,必死无疑。
眼下唯一能指望的,是她救了二小姐一命这份“恩”。
可她也清楚,在主子眼里,下人的命和主子的秘密比起来,分量差得太远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
夏氏换了件深蓝色的褙子,显然是安抚完女儿,又换了衣裳才过来。
她跨进门槛,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居高临下看着扶玉,开门见山道:“你看见了什么?”
她声音不大,扶玉却听得头皮一麻,赶忙伏低身子:“奴婢只顾着救人,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