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对我完成第十八次报复后,忽然停手了。
过去三年,他把我锁进漆黑的储藏室,任我摔得浑身是伤。
在暴雨夜将我丢在荒郊,害我高烧三天,险些丧命。
又在宠物狗阿野忌日那天,逼我跪在地上,对着浑浊的湖水一遍遍认罪。
哪怕我割破手腕,说愿意一命抵一命,也没能消解他的恨。
可现在,他不再冷言相向,甚至主动替我联系医生,想要修复腕上那道疤。
所有人都说,谢临舟终于走出了爱宠离世的阴影。
只有我不敢相信。
直到陪他去医院那天,我在走廊尽头听见了陆知夏的声音。
她是谢临舟资助多年的贫困生,也是当初把阿野送给他的人。
“阿野出事时,我的确说过,要让害死它的人付出代价。”
“可这三年,看着你被仇恨折磨,我才明白,再多惩罚也换不回它。”
“临舟,到此为止吧,别再追究了。”
那一刻,谢临舟紧绷多年的身体骤然松懈。
他靠在陆知夏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门外,口袋里装着刚拿到的重度抑郁诊断书,腕上的旧疤隐隐作痛。
原来我受尽折磨,几次濒死,都抵不过她轻飘飘的一句“到此为止”。
他们终于与过去和解。
而我这个被困在他们故事里的附属品,也该离开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一阵阵钻进鼻腔。
我伸进口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单。
谢临舟不知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动静,身形一僵,随后很快从陆知夏身边移开。
我缓步走近,一眼看见陆知夏半边衣襟上,清清楚楚印着谢临舟的泪痕。
方才的崩溃,一目了然。
谢临舟擦去脸上的泪。
再度看向我时,眼底竟露出一抹笑意。
那样鲜活的神色,于我而言,却是三年来头一回得见。
陆知夏顺着谢临舟的视线看向我。
“晚星姐,好久不见…”
她的话音,在目光落到我小臂那道旧疤上时慢慢弱下去。
眼底紧跟着闪过一丝错愕。
我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匆忙去扯袖口。
完全没留意迎面走来的护工,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开水。
“小心!”
谢临舟的声音响起。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可终究慢了半步。
滚烫的开水泼涌而出,落在我的小臂上。
尖锐的灼烧感顺着凹凸陈旧的疤痕往皮肉里钻,疼得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谢临舟完全顾不上自己被溅到的手背。
“晚星!跟我来!”
他飞快将我带到几米开外的洗手池边。
冰凉的水流哗哗冲在我的小臂上,瞬间压住那股灼烧的剧痛。
可就在他触碰到凹凸增生的皮肉时,他动作一顿。
随后他的眼底布满了心疼,就连眼角也泛了红。
这份体贴的温柔只在心里停留一瞬,便尽数沦为讽刺。
毕竟,是谁让对我满是恨意的他,重新有了这样的温度。
答案不言而喻。
愣神间,陆知夏微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如果不是我三年前说出那种气话,临舟哥,你也不会困在仇恨里。”
“晚星姐,”她的眼睛再一次落在我的小臂上,“你能原谅我吗?”
还没等我说话,谢临舟方才还托着我的手,松了开来。
我的手臂就那样孤单单地悬在空中。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陆知夏的肩膀,眼底极尽温柔。
“知夏,别这么说。”
“如果不是你愿意原谅我们,我们不知道还要自责到什么时候。”
“晚星更要感谢你,怎么会怪你。”
短短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此刻谢临舟的笑脸近在眼前。
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纵然身心留下了累累伤痕,还是抵不过陆知夏轻飘飘的几句话。
手臂滚烫的新伤和身上的陈年旧疤双双作痛。
记忆忽地像潮水涌来。
我从小体弱,大大小小的病生了不下二十种。
遇到谢临舟后,他开始资助山区的孩子,为我积福。
陆知夏就是他在为我祈福的慈善会上遇见的。
直到在湖边我失足落水,阿野扑下水想救我。
谢临舟先把我推上岸,再回头时,阿野已被湖水卷走。
自那之后,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永远只有疏离冷漠。
被夜夜辗转的愧疚折磨,我开始频繁生病。
以为卑微求全可以赎清自己的罪孽,挽回他的真心。
可眼前的画面,碾碎了我全部的希望。
谢临舟对我的每一次报复,都是在服从陆知夏的那句话。
所以他永远听不见我的忏悔。
点燃这场毁灭的陆知夏,如今也同样拥有终止毁灭的能力。
而我,不过是他用来兑现对陆知夏承诺的多余又狼狈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