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双生神女出阁需同日同辰,云辇临门才撤去仙障。
我拖着一副残破仙骨等了苍璟三百年,终于等来他的迎亲仙仗。
正要满心欢喜撤下结界时,却听见他隔着玉墙的吩咐。
“等会儿先将霁瑶的云辇引走。”
“她内丹娇弱,去陨神渊必定熬不过今晚。”
仙侍们面露难色:“可景瑶神女当年为您挡下碎魂钉,中了霜毒,仙尊您若是抗旨换辇,天帝怪罪下来……”
“替嫁之事我已买通司命星君,天后那边我自会去领九道天雷请罪。”他语气冷静,带着权衡利弊后的笃定,“我如今手握天界三军兵符,天帝不会真废了我的神位。”
“景瑶去陨神渊,我有暗卫能按时送护脉金丹保她仙体不散,可若是霁瑶去,那是十死无生。”
“只能委屈景瑶了。”
墙后,我压下喉间的腥甜,咳出一口黑血。
他其实知道我灵脉寸断,只是在他自作聪明的权衡里,我成了那个可以被牺牲去“保命”的代价。
没有哭闹,我平静地退回了仙阁。
他们以为我发现换人后,会闹翻迎亲队伍。
可我只是,由着他们搀上了云辇,成了陨神渊的新主母。
……
“景瑶,你别闹脾气了。”
“霁瑶去了陨神渊半个时辰都活不成,你过去,我会派仙侍偷偷给你送固元丹。”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自会寻个由头断了你们的仙契,接你回来。”
苍璟的声音隔着辇帘,清晰地传进来。
他骑在雪玉麒麟上,靠得极近。
语气轻柔,带着他一贯自以为是的笃定。
仿佛被送去九死一生之地的,不是他结契三百年的未婚妻。
我端坐在云辇里,双手交叠在膝头。
没有哭闹,也没有掀开辇帘去质问。
外头静默了片刻。
苍璟对我的安静感到满意。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更温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霁瑶胆子小,刚才上云辇时一直在哭。”
“母亲留给你的那枚暖玉,我先拿给霁瑶压惊了。”
“她体质极寒,比你更需要这个护住内丹。”
“你向来懂事,定不会跟妹妹计较的,对吧?”
我交叠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枚暖玉,是我亡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三百年前的千灯仙会上,我不慎将暖玉掉进噬骨的弱水渊。
那时的苍璟,毫不犹豫弱水里。
他找了整整三个时辰,耗费了百年修为,灵体几近溃散。
上岸后,他把暖玉塞进我手里。
“景瑶的东西,我拿命也会护着。”
那时的他,眼里全是我。
可如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拿命珍视的本命之物,送给了别人。
喉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
我从袖中抽出帕子,捂住嘴,闷闷地咳了一声。
血迹在丝帕上晕染开来。
像极了当年我替他挡下那枚霜毒暗器时,流出的血。
“怎么咳嗽了?”苍璟在外面问。
“可是云辇上风太大?”
“你自幼修习至阳功法,虽中了霜毒,但也莫要这般娇气。”
“陨神渊不比天界,你这性子得收敛些,别惹恼了渊主冥铎。”
他依然觉得我的隐忍是不识大体。
我将染血的帕子折好,重新塞回袖子里。
“仙尊。”我声音平静。
“时辰不早了,莫误了吉时。”
辇外传来苍璟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就知道,你最识大体。”
“景瑶,等我。”
麒麟踏云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去迎他的娇弱新娘了。
而我,被九只幽冥骨马拉着,坠向了暗无天日的陨神渊。
云辇摇晃着,霜毒在灵脉里一点点蔓延。
我闭上眼,将身体蜷缩在宽大的嫁衣里。
不知过了多久,云辇终于停了。
外面没有震天的仙乐,也没有喧闹的赴宴群仙。
辇帘被掀开,幽冥的阴风灌进来,让我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到我面前。
“尊后,当心脚下。”
声音低沉,没有传闻中的暴戾,反而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没有犹豫,将冰凉的手搭了上去。
握住我手的那一瞬,男人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开,反而反手将我的手紧紧裹在掌心。
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渡过来。
我被牵着跨过火盆,走过长廊。
直到坐在新房的喜床上,那股暖意才稍稍撤去。
喜帕被挑开。
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陨神渊之主,堕神冥铎。
他穿着一身玄色喜服,静静地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
然后,从袖中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擦擦嘴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