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周谨每天早上都告诉我,我妈明天会来看我。
可我妈已经死了一百天。
车祸后,我每天醒来都会忘掉前一天,却记得事故前爱过他的自己。
每天清晨,周谨从另一个女人那里回来,洗掉香水味,戴好婚戒,坐到我床边。
“别怕,我是你丈夫。
这两年一直是我陪着你。”
前六天,我只记得水杯关门声和几句话。
直到昨天,我第一次完整记住了一天。
今天,他把晨间说明递给我:妈妈今天复查,明天来看你。
门口那双旧拖鞋,我已经擦干净摆回去七次了。
“她明天真的会来吗?”
周谨替我掖好被角:“当然。
你睡一觉,很快就到明天了。”
他的手机亮起,乔舒发来:阿姨百日祭的花我买好了。
她现在还不能受刺激,先别告诉她。
原来在我忘掉的日子里,他们早已送走了妈妈。
我没有揭穿,等他出门,拨通康复中心。
“前三次评估,周先生都签了暂缓,理由一样:您情绪稳定,不适合治疗。”
我在陪同人一栏填下周谨的名字,备注:治疗决定由患者本人回答,家属不得代答。
这一次,我要再让他亲口选一次。
......周谨把晨间说明放到我手边时,右下角的墨水还没干。
一月十八日。
母亲近况那栏,仍是同一句:情况稳定,明天可以视频。
我把前七天的说明摊在腿上。
前六天醒来时,我只能想起水杯的位置某个关门声,或者周谨说过的一句话。
只有昨天,从早到晚完整留了下来。
纸角有的沾着咖啡,有的被药盒压出折痕,只有母亲的情况从未变过。
他弯腰摆好早餐,手机在桌边亮起,乔舒发来的语音自动播放:“周谨,袖扣还在我车里。
八点的会别迟到,药我已经分好,放在车后座了。”
周谨立即扣住手机。
“工作上的事。”
“她还替你分药?”
“她负责项目,知道我最近睡不好。
你不要乱想。”
他记得乔舒的会议衣服和药,却不记得我昨**过几次母亲在哪家医院。
桌角的平板弹出提醒:二期记忆巩固评估:请于今日十二点前确认。
周谨抬手划掉。
“医生发的,你为什么关?”
“你现在能吃能睡,先保持情绪稳定。”
“治疗也许能让我记住昨天。”
“也可能弄乱事故前的记忆。”
他把平板扣下,语气放软。
“至少你每天醒来,第一眼还能认出我。”
事故前,我确实很爱他。
婚礼那天,他替我戴戒指时手抖得厉害;车祸后我第一次睁眼,也只肯让他靠近。
这些事情周谨比谁都清楚。
手机再次亮起。
灰衬衫洗好了。
晚上来拿吗?
“你晚上不回家?”
“临时应酬。”
周谨拿起晨间说明,在今日安排里补写:晚上周谨加班。
我抽回那张纸。
“以后我自己写。”
“你醒来又不记得,自己写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