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八年关外战地军医,切过的人体比北城饭馆的猪肉还多。
认亲前,我发誓做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娇弱真千金。
路上遇到劫匪,我温柔地递上帕子,顺手用两根缝合针挑断了山贼头子的膝盖筋。
巡捕查案,我红着眼缩在一旁。
“好可怕,他们怎么自己就跪下了?”
二十四岁那年,我终于被督军亲爹接回府。
刚进门,假千金故意踩住我的裙摆,一碗滚烫的参汤全泼在我手背上。
大哥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冷声道:
“满身泥腥味的乡下村姑,也敢冲撞湘湘?跪下道歉!”
假千金躲在他身后,娇声道:“姐姐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也正常。”
我低头擦去手背上的汤,默默看着她的脖子。
右侧颈动脉离皮不过三毫米。
嗯,下刀应该很快。
……
回北城前,为掩护我撤退,被炸断双腿的老军医咽气前抓着我的手:
“清樾丫头,你在死人堆里刨了八年,身上血气太重了。”
“回了家,把手术刀收收,跟爹妈好好过日子。”
“记住,家和万事兴。”
为了这句话,进督军府前,我特意在寒风里站了半个钟头,吹散身上的硝烟味。
可刚踏进客厅,假千金沈湘湘便端着参汤迎了上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快喝口热参汤暖暖身子。”
她笑得温柔,脚下却悄悄踩住了我的裙摆。
我刚停下,她手里的瓷碗便猛地一翻。
哗啦!
滚烫的参汤全泼在我手背上。
以前哪怕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关外,我都把这双手保护得极好。
毕竟战地外科医生的手不能抖。
可现在我的手瞬间红了一片,燎起水泡。
我眼神一沉,指尖摸向袖口里的三棱缝合针。
我还没动,沈湘湘却整个人往后一倒,先叫了起来。
下一秒,一道身影冲过来,将她稳稳接住。
是我的亲哥哥沈砚池。
他检查完沈湘湘,立刻转头瞪我。
“你算什么东西?刚回来就敢欺负湘湘!”
“跪下,道歉!”
沈湘湘红着眼睛拉住他。
“大哥,你别怪姐姐。”
“都是我不好,没端稳参汤,还踩到姐姐的裙摆……”
她这番话,听得周围的下人们连连撇嘴。
“我们都看见了,分明就是她故意的。”
“乡下来的就是没教养,一回来就欺负湘湘小姐。”
大哥越听越心疼,指着地上的汤碗。
“你故意害得湘湘摔跤。”
“既如此,今天你不跪下把这些汤舔干净,就别想进沈家的门!”
我低头看了一眼烫伤的手。
袖口里的三棱针已经夹在指间。
大哥站得很稳,可他的重心一直偏向左脚。
说明他右腿有旧伤。
只要我这一**下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我的手缓缓抬起。
“家和万事兴……”但老军医临死前的话骤然响在耳边。
我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把针收回袖中。
“对不起。”
我垂下眼,装出一副怯弱的模样。
“是我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了妹妹。”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护着沈湘湘走向沙发。
“湘湘,别跟这种人计较,免得脏了你的眼。”
沈湘湘躲在他身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懒得藏。
而从始至终,坐在二楼喝茶的妈妈都没有下来。
管家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我这个真千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他收起了原本还有些客套的笑脸,板着脸走到我面前,语气敷衍:
“大小姐,客房还没收拾出来。湘湘小姐又不喜欢猫狗,杂物间也堆满了。”
“只能先委屈您住后院柴房了。”
我用袖子遮住烫伤的手,点了点头。
“好。”
柴房挺好的。
至少晚上磨刀的时候,没人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