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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门那年,子宁八岁。

她亲妈苏曼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十二年没回来。

这十二年。

子宁发烧是我背去医院的。

家长会是我去的。

高三晚自习是我在楼下等的。

今天是她的**礼,我跑了六家店,才定下了这家。

她却端着茶,绕过我,走到最里面那一桌。

“妈,这杯茶,敬您。”

“她养我十二年,我知道。可她只是管我的人。”

“她不问我累不累,只问我第几名。”

满厅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她大姑在旁边说:

“血缘终究是血缘。”

丈夫也温声劝我:

“好歹是亲妈,当初苏曼离婚也是迫不得已。”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我当然不会在这里闹。

要闹,当然要闹个大的。

......

这场**礼,本来该办在两年前。

那年子宁高三,家里说等她考完再办。

考完了,她爸说再等一等。

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我转头叫了一声:“温屿。”

门口那个穿校服的男孩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我丈夫的侄子温屿,父母双亡,我看不下去,一直在我们家住着读书。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他自己早上买的面包。

“过来。坐这儿。”

我把身边那把椅子拉出来。

厅里静了一下。

婆婆先开口:“温静,那是给曼曼留的。”

离婚二十年,还叫这么亲热。

“苏曼不坐这儿。”

她坐在窗边,笑得很得体。

“温老师。”她端着茶杯,远远地跟我打招呼,“别为难孩子。”

我没理她。

我把温屿按在椅子上,回身给他盛了一碗汤。

“喝吧。”

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子宁把筷子放下了。

“妈。”她看着我,“你非要这样吗?”

她叫我“妈”。

今天她刚在台上认了另一个妈,转过头还是这么叫我。

我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有点怪。

“哪样?”

“温屿不是**的人。今天是我的**礼。”

“他姓温。”我说,“**是**的亲弟弟。”

“那也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厅里没人说话。

温屿手里的碗晃了一下。

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姑姑,我回去。”

“坐下。”

“我——”

“坐下,先把饭吃完。别把子宁的话放在心上,姑姑认你。”

我又看向子宁。

“养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你这么刻薄。”

“你明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还当着全家的面这么说。”

“给他道歉。”

这话说的很重,子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说我?”

“你不也为了一个外人把我踩在脚下?”

我说的平静,子宁却更着急了。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亲妈!”

我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养了十二年的女儿。

“温屿也是**的亲侄子。”

“更何况对我来说,苏曼就是外人。”

大姑这时候把茶杯搁得响了一声。

她叫温慧兰,是怀安的大姐。

她这辈子最会说的两句话:一句是“我说话直”,一句是“血缘终究是血缘”。

“温静,我说句直的。”

“曼曼是亲妈。这个事,谁来了都一样。子宁认自己的亲妈,天经地义。”

“你养了十二年,是有功。可功是功,血缘是血缘。”

我看着她:“大姑,血缘是血缘,那这么多年算什么?”

“算你乐意。”

厅里有人笑了。

那一声笑很小,从窗边那桌飘过来。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是谁笑的。

苏曼端着茶杯站起来。

“姐,”她先跟温慧兰点了个头,然后转向子宁,“宁宁。”

“妈这次回来,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住的房子,妈都看好了,就在我那儿附近。你要是愿意,随时都可以过来。”

“**给过你什么,妈一样给你。”

子宁抬头看她。

我看见子宁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那一下攥得很轻。可我看见了。

我心里咔了一下。

不是因为苏曼说的话。

是那句“**给过你什么”——温怀安确实给过她东西。

温怀安这时候开口了。

他一直低着头。

他这个人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说重话,连筷子都放得很轻。

“行了。今天是子宁的日子,别闹。”

“别闹”两个字,是对着我说的。

我看着他,看了三秒。

他避开了。

“温静,你今天是故意让全家难堪。”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心里反倒静了。

像一块石头落到底。

“难堪。”

我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

散席的时候,子宁跟着苏曼出去了。

婆婆被人扶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温静,你这两天,去把那屋收拾收拾。”

“哪屋?”

“主卧。你大姑来了,住几天。你搬次卧去。”

我站在原地。

门外下着小雨。

子宁的伞撑在苏曼头上,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往院子里那条巷子走。

风把路边的桂花树吹得响。

老赵把车钥匙递给我:“温老师,箱子还要不要?”

“放车上。明天我自己弄。”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箱子。

“十二年的纸。”

“嗯。”

“值钱吗?”

“不值钱。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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