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双眼通红,猛地转身。
“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指着下方那片**,声音嘶哑:“这就是咱们治下的家园!看看老百姓现在面临的是什么!”
风雨中,没人敢去擦脸上的雨水。
“作为父母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家被毁,都扪心自问,未来我们究竟要做什么,才能避免今天这种事再发生?!”
赵卫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透出决绝:“要想让老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只有一条路可走,拼了命地把咱们三河口镇的经济搞上去!”
“只有咱们真干出事业,把三河口**成不可撼动的经济重镇,我们才有底气说不!才可以让这片苦难的土地,永远不再泄洪!”
这番话,砸在每一个干部的心口上,也砸在副县长陈德利的心里。
赵卫国没有把窗户纸彻底捅破,但在场的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残酷现实?当三河口镇经济垫底时,牺牲这里保全大局,就是成本最低的选择,可如果有一天,这里的经济强大到淹没它的损失远大于其他地方,庞大的资本和经济数据,自然会倒逼上级重新考虑泄洪区的选址!
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被牺牲!
看着眼前的废墟,想想镇里那捉襟见肘的财政,所有人都明白,这条路何其艰难。
随后的一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人下达撤退的命令。
上百名干部就像泥塑一般,笔挺地站在风雨交加的高地上,看着洪水吞噬一切,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进行着一场灵魂的洗礼。
直到一个小时后,众人才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面色凝重地离开了现场。
大坝决堤,虽然是主动而为,但河堤其他地方依旧需要提防守护,而且泄洪刚刚开始,水流湍急,还需要防止决口溃散,赵卫国带着人一直守在堤上,一直忙活到凌晨两点,水位终于下去了一些,而三河口镇已经变成了一片**!
把堤上的工作交代给老魏,他带着人去了县里。
为了安置这上三河口镇无家可归的乡亲,县里紧急征用了大量的快捷旅馆和学校教室,但他去的这家小旅馆,条件实在简陋,加上人数远超负荷,情况让人揪心。
刚一踏进走廊,一股汗臭、脚臭混着梅雨天的霉味就扑了一脸。
推开一间标间,原本两张单人床的屋子,地上挤挤挨挨铺满了褥子,硬生生塞了七八个人,墙上的老空调呼呼地吹着,可屋里人太多,加上外面的大暴雨,闷热得像个蒸笼,几个小孩热得起了一身白痱子,烦躁地直哭,大人们就那么干坐在床沿和地铺上,两眼发直。
没一会,走廊里传出“赵镇长来了”的动静。
那些本来就揪心睡不着的乡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从蒸笼一样的屋里挤出来,把赵卫国团团围住。
“赵镇长,这雨啥时候停啊?水啥时候能退?”一个汉子红着眼问。
“镇长,屋里太闷了,我爹心脏不好,能不能行行好,给找个透气点的地方?我怕他老人家今晚熬不过去啊!”一个妇女拽着赵卫国的袖子苦苦哀求。
几个情绪崩溃的大娘直接扑上来,死死攥着赵卫国沾满烂泥的衣角,嚎啕大哭:“镇长啊!我们以后可咋活啊!那房子是我们老两口半辈子的血汗钱,现在连个锅碗都没抢出来,全泡汤了啊……”
听着这一声声哭喊,看着那一双双通红无助的眼睛,他喉咙像被烂棉花塞住了,强忍着酸涩,挨个耐心解释、安抚。
好不容易在楼道里挤了一圈,他走到楼梯缓步台上,停下脚,转过身,看着底下密密麻麻、满脸愁容的乡亲们,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声音发哑:“乡亲们!”
嘈杂的楼道瞬间安静下来。
“感谢大家,感谢大家支持咱们镇里的工作!为了全市的安全,大伙儿把家底都舍了,我谢谢大家!”
赵卫国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作为三河口镇的镇长,是我赵卫国对不住大家!没保住大家的房子,没保住大伙儿的庄稼!我在这儿,给大家赔罪了!”
“但我今天在这儿给大家交个底,镇上、县里,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乡亲!不管多难,**带着大家一起扛!等水退了,咱们一起重建家园,肯定建得比以前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