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则是满脸不屑,言语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白费功夫做梦,泥腿子天生就是卖力气的命,读再多书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搬砖抹灰?”
“可能是心血来潮、异想天开,撑不了几天,新鲜感一过,屁都学不会,自然就放弃喽!”
还有人打趣起哄,等历峰回房后,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看书要是能涨工钱,咱们都去看!整天琢磨那些虚头巴脑,草鸡变不成凤凰!”
就连邢强强,都难以理解历峰怎么想的,凑到他跟前问道:“小峰,你天天看书,准备做什么了?”
历峰随口回道:“也不准备干嘛,就是书好看,想学点东西。”
“快行了吧,你肯定谋算着干嘛,老实交代!”
“真没啥,你别疑神疑鬼。”
“跟老子还不说实话?算了,你愿逑干嘛!”
大狗二狗看在眼里,有心替历峰争辩几句,却嘴笨,不知道如何反驳旁人的闲话,他们也不知道历峰天天学习要干嘛。
面对流言蜚语,历峰始终不辩解,权当旁人冷言冷语是耳旁风。白天在工地上埋头劳作,跟师傅学手艺,夜幕降临,他就一字一句背诵知识点,用笔在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多说无益,唯有坚持下去,拿到那纸文凭,才是最有力的答复。
刘生强偶然回办公室窗外,看到灯光长久亮着,哪个少年伏在桌前潜心研读,心底暗自感慨,没想到历峰真能沉下心守住这份寂寞。
师傅张二娃也听到了种种闲话,却从未劝说历峰。他干了二十年瓦匠,见过太多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揽工人,像历峰这般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后生,他是第一次见。只在分配活计时,悄悄照顾几分,并在教手艺时,更尽心尽力。
闲话依旧没有断绝,质疑从未消失。可历峰早已淬炼出强大的心性,外界嘈杂干扰不了他既定的方向。
汗水洒在工地,心血耗在书本。旁人笑他不自量力,他只是沉默前行,把所有嘲讽与轻视,全都化作日夜苦读的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工地上的闲言碎语从没断过。
这天傍晚收工,一群工友聚在门口纳凉,有人拎着散装白酒,摊开花生米闲聊,说着说着,话题又落到了历峰身上。
张军端着搪瓷缸,扯着嗓门嗤笑:“看,历峰又去‘念经’了,老板真舍得电费!等着吧,咱这个工地,要出状元了!”
旁边几个工友跟着哄笑:“少说两句,小心人家哪天当了干部,给你小鞋穿!”
“当***蛋,简直是异想天开!当干部得上学,我打听过,要上那种正规学校,全日制的,才有可能分配。”
“真要是读书的料,何必辍学跑来搬砖?现在折腾这些,纯属白费力气。”
张军越说越起劲,正好看见历峰从办公室回来,故意抬高声音,上前打趣:“历峰,歇一歇呗,跟大伙喝两口,别学傻了,中考早过了!”
历峰脚步顿住,神色平和,笑着说道:“回来拿个东西,你们喝,我还得看会书。”
张军挑眉,半是玩笑半是挖苦地说道:“好好学,等你哪天飞黄腾达,当了技术员、监理、大老板、大领导,别忘了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老哥!”
本来别人学习,跟他有个锤子的关系。但人就是这样,大家都躺的平平,老老实实当民工,已经认命了。可一下冒出来个拼命学习的,他们心底那份自卑被激发,
随口的调侃,实则藏着满心的别扭与酸涩,落在嘈杂的工棚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人埋头读书、努力上进,和他没有半毛钱干系。但人就是这样,大家同为奔波糊口的民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庸枯燥,躺平认命,落魄潦倒。
偏偏这时,有人打破了这份沉沦,跑去看书学习。突兀的上进,像一束刺眼的光,撕开了大家安稳的假象和心里的不甘。
而他们早被生活磨平了心气,不敢拼、不愿改、不会变,索性用“大家都这么个怂样子”来麻痹自己,掩盖骨子里的怯懦与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