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抬起手理了理鬓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碧桃端了盏新茶上来，她接过去慢慢喝了一口，总算把那口气顺下去了。
长乐宫这边，苏清禾安安稳稳地在床上躺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她装得极像。
每日王太医来请脉，她就靠在床头露出苍白的小脸，有气无力地伸出手腕，连说话都带着三分虚。
王太医开的药她顿顿不落地喝，喝完还皱着眉说苦。
怀蕊在旁边伺候着，憋笑憋得肚子疼。
其实余毒早就清干净了，第三日王太医就悄悄跟怀蕊说脉象已经平稳，再喝两日药巩固一下便可停药。
但苏清禾不放话，怀蕊也不提，主仆两个心照不宣地继续演着。
萧景珩每日下朝都来长乐宫坐坐，握着她的手说几句话，看她气色一日比一日好，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他没有再闹她，晚上也不留宿，只坐一会儿便回御书房批折子。
苏清禾在心里默默感激了他好几回。
这七日里，宫里的事一件也没落下。
德妃一个人接手了宫务，每日忙进忙出，听说连请安的规矩都重新理了一遍，整得井井有条。
淑妃在永和宫安安静静地禁着足，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宋嫔那边也没了声响，禁足的日子里连灯都熄得比旁人早。
春分被关在慎刑司的偏房里，听说审了几回，口供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一时也撬不出更多东西来。
第七日傍晚，王太医最后一次请了脉，起身朝苏清禾和萧景珩拱手：“恭喜陛下，恭喜娘娘，余毒已清，娘**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底子还虚了些，日后好生将养着便是。”
萧景珩点了点头，看了苏清禾一眼。苏清禾靠在枕头上朝他弯了弯嘴角，一副乖顺的模样。
萧景珩有事还要处理，交代几句起身走了。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苏清禾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掀开被子跳下地，光着脚踩在绣鞋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怀蕊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她：“娘娘慢些！”
“慢什么慢，都躺了七天了。”苏清禾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她转身看着怀蕊，眉眼弯弯的，“去备热水，我要泡澡，再把锦书墨画叫来，让她们把这几日我想吃没吃上的都记下来，一样一样给我做。”
怀蕊笑着应了声是，快步出去了。
苏清禾推开窗，晚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热水备好后苏清禾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换上干爽寝衣出来的时候，膳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
桂花糯米藕，栗子烧鸡，蟹粉狮子头，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一碟她念叨了好久的枣泥山药糕。
苏清禾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糯米藕咬下去，软糯香甜，满口桂花味。她眯起眼睛嚼了好一会儿，长长地舒了口气。“怀蕊，”她嘴里还**半块藕，“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御书房里，萧景珩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半天没翻页。
李言站在旁边伺候着，大气不敢出。他瞧见陛下的朱笔搁在砚上，墨都快干了，人却盯着折子上的字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珩终于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合上递给李言。
“发出去。”
李言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眼皮一跳。
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着淮阳知府苏明远即日启程赴京，限半月内到，他忍不住抬头看了萧景珩一眼，嘴巴动了动，虽说没有写回京任职什么，但是……
“陛下，这……上次不是说先不急，等吏部考绩文书递上来再说？”
萧景珩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落了好几片。
他没接李言的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前两日她昏迷时，朕守着她的时候，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喊爹娘。”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小小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个字，朕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李言垂着头没接话，只安静听着。
“她入宫这些时日，从没跟朕提过家里的事，朕问过一回，她只说‘都好’。”萧景珩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她不想给朕添麻烦，朕心里清楚，苏明远在淮阳这几年，考绩优等，调回京是早晚的事，既然她念着，就早些调回来。”
李言捧着圣旨应了一声是，退到门口时又听见萧景珩补了一句。
“这事先不必让宸婕妤知道。”
李言转身躬身：“奴才明白。陛下是想给娘娘一个惊喜。”
萧景珩没答话，只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李言捧着圣旨快步出了御书房，走在回廊上时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明黄的绢帛，心里头啧啧感叹。
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么些年，头一回见陛下对哪个妃嫔这么上心。
调苏明远回京这事，于公是苏明远政绩到了，于私却是陛下心疼宸婕妤想家。
里外两全，面子里子都照顾到了，还特意交代先不说，等旨意到了淮阳再让宸婕妤知道。
这份心思，旁人哪里比得上。
长乐宫这边，苏清禾刚泡完澡换了身干爽寝衣，正坐在窗下翻那本游记。怀蕊端着切好的秋梨进来搁在她手边，苏清禾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今儿初几了？”
“回娘娘，初九了。”
苏清禾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她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京城院子里也有这么一棵，每年秋天母亲都会让下人打桂花下来做糖藕。
她低头看了看书上那些字，半天没翻到下一页。
她不知道的是，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正连夜往淮阳送。
外头小顺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陛下驾到——”
苏清禾起身迎到门口，萧景珩已经跨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