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在炕沿坐下,拿勺子舀了口汤。
汤熬得浓,咸淡刚好,一口下去嗓子和胃里都热乎了。
“你老爹那是瞎操心。”张默放下勺子看她,“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事的人么?”
达莎瞅着张默红润的脸,还有背心外头结实的膀子,耳根有点红。
这哪像受了冻的样,比在知青点的时候瞅着还精神。
可这事不对劲。
达莎性子直,但在山里长大的,心里不傻。
“张默,你老实跟俺交个底。”达莎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问,“那窗户上的大玻璃,还有这顶上的厚油毡纸,你是打哪儿弄来的?这屯子里除了大队部西屋,谁家也没这么整齐的洋玩意儿。”
张默接着喝汤,随口答:
“昨晚半夜,林场运木料的解放牌大卡车路过山口,车轴断了陷在雪窝子里。司机冻得够呛,跑来借火烤车。我帮着他在轱辘底下垫了木头,又给他灌了两碗热水。人家是省城***车队的,车斗里刚好拉着调拨去**哨所的备用建材。临走的时候,为了谢我,硬给扔下来的残次料。”
达莎眨了眨眼:“真这么巧?”
“不然呢?”张默转头看她,“总不能是我半夜去县城供销社偷来的吧?几十里山路,我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回来。”
达莎被他盯着看,摇了摇头。
“俺不是那个意思!俺就是怕你犯错误…”达莎抓着张默大衣下摆,“你现在是护林员,每天十个满工分,不知青点多少红眼病盯着你呢。只要不是偷的抢的,俺管它哪来的呢!”
张默伸手抓住达莎缩在袖子口的手。
达莎肩膀颤了一下。
张默手心发热,回春手的热气顺着指头钻过去,她指头上的寒气叫这热手一握,散得干干净净。
“达莎。”张默问,“昨天王大嘴那些浑话,你真没往心里去?”
达莎咬着嘴唇,脾气上来了。
“她那是放屁!老娘们一天到晚吃不饱饭撑的!”达莎把下巴扬起来,“俺跟谁好,俺乐意给谁送饭,关她屁事!她要是再敢嘴碎,下回俺去井台打水,直接一桶凉水扣她脑袋上!”
“行了,少跟那些碎嘴娘们一般见识。”
张默揉了揉她手背。
姑**手白净,指头长,手心有些薄茧。
达莎手软绵绵的没抽回去,任他握着,脸红通通的。
“张默…你、你真打算一直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啊?”达莎小声问,“天越来越冷了,后头还有**炮呢。要是大雪封了山口,连路都走不通,你一个人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地方清静。”张默松开手,看了眼窗外的林子,“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长舌妇嚼舌根。每天巡完山,在屋里烤火吃肉,比神仙还自在。”
达莎心里有点泛酸。
这几天习惯了家里有张默,昨晚西屋空着,她在炕上翻来覆去半宿睡不踏实。
“那…那俺以后每天都来给你送晌午饭。”达莎抬起头瞅着他,“俺给你包酸菜饺子,烙玉米面大饼子。反正俺认识路,林子里的大长虫和狼崽子俺也不怕,俺带上俺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