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双眼直直地盯着纪淮瑾，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半分：“老板，你没事吧？”
纪淮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你告诉我！”景安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是穿越到我老板身上了？你瞒不过我的！”
纪淮瑾皱起眉头，看着景安胡言乱语的模样。
刚刚被陈幼宜气出来的那股无名火还没消，现在又被自己的特助添了一把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冷下来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让你弄你就弄，废话那么多。能不能干？不能干走人。”
景安瘪瘪嘴。
看来是他想多了，老板还是那个老板——总是用三十多度的嘴巴，说出那么冰冷的话语。
他一把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递还给纪淮瑾。
“好了。”
纪淮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设置已经改好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去吧。”
景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纪淮瑾已经又拿起手机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那个对话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人。
景安摇了摇头，在心里给这位今天格外反常的老板下了三个字的评语——没救了。
门轻轻合上的时候，纪淮瑾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他把和陈幼宜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他还是从头看到了尾。然后他关掉了手机，把它扣在桌面上，又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窗外三十二层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
陈幼宜刚和纪淮瑾敲定好晚间对接的时间，指尖收起手机，俯身准备落座整理桌面的初步项目资料。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键盘，一道温和的脚步声便停在了她工位前，隔壁组的组长顾新月微微俯身，白皙的指关节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拉回了陈幼宜的注意力。
陈幼宜抬眸望去。
顾新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和无害的笑意，气质温婉，看着格外和善：“陈经理，忙吗？要不要去茶水间喝杯咖啡？顺便聊聊这次星曜文娱合作项目的事。”
平日里两个组别各做各的，竞争大于交集，几乎没有私下交流，这次是难得的跨组合作，顾新月主动来示好，陈幼宜没有理由拒绝。
陈幼宜合上电脑草稿，坦然颔首：“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干净通透的茶水间。
靠窗的休闲桌椅擦得锃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带。
茶水间的咖啡机正低声嗡鸣，空气中浮动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两人各自落座在靠窗的休闲桌椅旁。
顾新月率先端起桌上的咖啡杯，率先开口抢占了话语权，姿态从容自然：“陈经理，既然这次项目是我们两组联合合作，提前把工作分工划分清楚，各司其职，效率会更高，也能避免后续推诿混乱。”
“应该的。”陈幼宜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
她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指尖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不冷不热，正正好。
顾新月眉眼弯弯，看似体贴周全，实则早已打好了算盘：“我是这么想的，这次项目繁杂琐碎，现场勘察、资料汇总、底稿整理这些细碎繁重的工作。
就辛苦陈经理这边多担待，至于最重要的甲方谈判、最终对接环节，就交给我来吧。”
陈幼宜端着温热咖啡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眼底掠过一抹清淡的了然。
话说得漂亮体面，内里的算盘却打得一清二楚，说白了，就是把所有跑现场、熬通宵、担风险、容易出错背锅的脏活累活全都推给她。
等她辛辛苦苦把所有隐患排查干净、资料全部落地、项目铺垫到位，最后风光的谈判、对接、签约环节，由顾新月独占功劳。
心思打得不可谓不精。
陈幼宜不动声色，将咖啡杯轻轻落在桌面，抬眸看向对面笑意温柔的女人。
顾新月见状，连忙笑着开口解释，装作唯恐她误会的模样：“陈经理你别多想，我绝对不是质疑你的专业能力。
只是这次对接的甲方是纪总，你也清楚，纪淮瑾和寻常甲方截然不同，性子冷厉、要求极致严苛，不是谁都能拿捏得住的。”
她刻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优越感，缓缓补充：“你应该从来没有接触过纪总吧？我和他是高中同学，私下多少有些情分在。
由我去对接谈判，总归比陌生对接要顺畅，也能多一分拿下项目的胜算，也是为了公司好。”
陈幼宜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清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顾经理和纪总，很熟？”顾新月眸色微不可察一动，故作谦虚：“算不上特别熟，就是旧时同学交情，总归比陌生人好沟通一些。”
就在顾新月暗自笃定、以为她会碍于情面顺势答应之时，陈幼宜开口，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我觉得不行。”
顾新月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
“跨组合作，讲究的是全员参与、权责共担。”陈幼宜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字字通透。
“每一个工作环节，都应该有两组人员共同参与跟进，取长补短、互相核验。不是简单粗暴地割裂开来，一人包揽苦活、一人独占核心。”
她抬眸直视顾新月，语气坦荡从容：“如果全部勘察整理、风险排查都由我组完成，你组只负责最后谈判对接，这不是合作，是分工失衡。况且——”
话音稍顿，她笑意清淡，字字戳破对方的小心思：“就算顾经理和纪总有私交，但公事公办。纪总深耕资本圈，最讲规则、最避私情，断然不会因为私人交情徇私放水。靠关系走捷径，反而更容易出纰漏。”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逻辑严丝合缝，堵得顾新月一时语塞，完全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顾新月心底憋着闷气，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得体的假笑，抬手端起咖啡轻抿一口，掩饰眼底的难堪与不甘。
杯沿挡住了她微微抿紧的唇角，那双眼睛在热气氤氲中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陈幼宜无意和她内耗拉扯，直入正题，安排工作：“我们组目前已经在同步筹备项目初稿、初步估值模型以及**尽调风险清单。
建议顾经理那边同步出一版一模一样的底稿，今晚之前整理完毕，两边内容互相对比、查漏补缺、优化整合，晚上统一提交给纪总审核。”
说完，她干脆利落起身，准备离开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