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六十岁寿宴上,宾客满座。我看着桌上的菜,小声提醒了一句:
“爸有糖尿病,这道拔丝地瓜撤了吧。”
一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我脸上。
老公的弟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叫好。
老公端着空茶杯,冷眼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你泼我?”
“大喜的日子你咒我爸,你算什么东西。”
他咬牙切齿,仿佛我是仇人。
我觉得无比荒唐。
辞职伺候瘫痪的公公三年,换来一杯滚烫的茶水。
随后,老公一把扯下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滚出去,别脏了我们家的地盘。”
他吩咐保安把我像赶狗一样轰出了酒店大门。
我站在大雨滂沱的街头,没有在雨中痛哭流涕。
我坐进那辆我全款买的迈**里。
拨通了医院主治医生的电话。
“停止支付罗老爷子下个月的靶向药费用,一分都不留。”
......
车厢里有一股浓重的大吉岭红茶味。
我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掉额头上黏着的几片茶叶。
镜子里的人额角一片通红。
这是刚才那杯热茶留下的痕迹。
我叫林雅。
这辆停在酒店后门暗处、落地三百二十万的迈**,行驶证上写着我的名字。
三个小时前,我还没坐在这辆车里。
那时候,我是罗家六十岁寿宴上最忙碌的人。
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
罗志明穿着一身订制西装,端着酒杯穿梭在亲友之间。
他的弟弟罗志强跟在旁边,一口一个哥地叫着,替他挡酒。
亲戚们都在夸罗家两个儿子有出息。
没人注意到我。
我穿着一双没有跟的平底鞋,在后厨和主桌之间来回跑了六趟。
后厨的乳猪切得太厚,我得让他们重切。
瘫痪的公公坐在轮椅上,嘴角流出口水,我得立刻用纸巾擦干净。
宾客落座前,公公的纸尿裤湿了。
罗志明和罗志强正忙着在大厅门口迎客。
我一个人把公公推到无障碍卫生间,换下沉甸甸的尿布,再把轮椅摇平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我的额头上全是细汗。
刚把公公推回主桌,罗志强就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嫂子,你动作能不能麻利点。”
“客人都进门了,我爸还空着肚子坐在风口上。”
“今天是我爸整寿,你别在亲戚面前丢我们罗家的人。”
罗志明走过来,只是伸手帮公公整了整领带。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今天早晨出门前,原本不是这样的。
我挑了一条深蓝色的缎面长裙,那是上个月高定店刚送来的。
罗志明进门看见了,脸色当场沉下来。
他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一套米白色的旧棉麻套装。
那套衣服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些发毛。
他把衣服扔在床上。
“穿这个。”
“我妈走得早,今天你是长嫂如母。”
“台下坐着的都是我老家的长辈,你穿那么招摇给谁看。”
“今天是我们罗家男人的场子,你别抢风头。”
我看着那套发旧的棉**服,没有跟他争吵。
三年了。
辞职在家的这三年,我习惯了为他所谓的男方面子退让。
我换上了那身毫不起眼的衣服,默默推着公公的轮椅出了门。
我以为退这一步,能换来这场寿宴的体面。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场寿宴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