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谢府做了十二年暗卫,替谢无涯挡过三刀,也替他杀过最亲近的人。
他曾答应,待我完成最后一次任务,便放我离府,与竹马顾宣成亲。
可出嫁前夜,谢无涯遇刺身亡,所有证据都指向顾宣。
凶器从他床下搜出,密道里留着他的腰牌。
连少主临死前写下的血字,也是他的名字。
谢家将我押到灵堂,要我亲手处决凶手,证明我没有为了私情背叛旧主。
顾宣没有辩解,只含泪闭上双眼。
谢无涯于我有救命之恩,十二年的忠诚压下来,我终究将剑刺进了顾宣的胸口。
他倒在血泊中时,我的心口也随之裂开剧痛。
他倒下后,我跪在谢无涯棺前复命,却听见棺材后传来压抑的笑声。
管家正乐呵呵地给众人分赏银。
“辛苦诸位,演得这么逼真。”
“少主不过想看看,她有了夫婿后还听不听话,谁知她当真舍得下手。”
棺盖缓缓推开,本该死去的谢无涯坐起身,含笑朝我伸出手。
“阿鸢,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为了旁人背叛我。”
原来他只是想证明,即便我有了最爱的人,也会为了他亲手舍弃。
可他不知道,我忠于他,却不爱他。
我与顾宣早已服下同心蛊,若一人身死,另一人也活不过半个时辰。
黄泉路上,我只想陪心爱的人一起走。
......
灵堂里的长明灯烧得噼啪作响。
我穿着尚未来得及换下的嫁衣,跪在谢无涯的棺木前。
三个时辰前,我还在顾宅等花轿。
如今顾宣被铁链锁住双手,跪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胸前那件喜服已被刑鞭抽得看不出原色。
谢家大长老把一柄剑扔到我面前。
“少主待你恩重如山,如今杀他的凶手就在这里。”
“沈鸢,动手。”
剑鞘撞上青砖,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没有去拿,只盯着托盘上的证物。
凶器是顾宣常用的柳叶刀。
密道里捡到的腰牌刻着他的名字。
谢无涯临死前留下的血字,也只有一个“顾”。
每一样都是真的。
可凑在一起,却顺利得像有人早早写好了戏本。
我抬头看向管家。
“少主遇刺时,谁在他身边?”
管家红着眼道:
“老奴赶到时,少主只剩一口气。他攥着顾宣的腰牌,临终前还在叫你的名字。”
大长老沉下脸。
“证据确凿,你还想替奸夫开脱?”
四周的谢家暗卫齐齐按住刀柄。
那些人曾与我并肩杀敌,此刻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叛主的罪人。
十二年前,我被仇家追杀,缩在死人堆里等死。
是谢无涯把我抱上马车,给了我一碗热粥,也给了我沈鸢这个名字。
这些年,我替他挡过三刀,中过七次毒。
最重的一次,箭头离心脉只有半寸。
谢无涯守了我两天两夜。
他握着我的手说:“阿鸢,只要我活着,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后来我想嫁给顾宣,谢无涯沉默了整整一日。
最终,他把暗卫令还给我,答应等我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便放我自由。
可他没能等到我出嫁。
我缓缓捡起地上的剑。
顾宣看见我的动作,眼底没有怨恨,反而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走到他面前,剑锋抵上他的胸口。
“你昨夜为何来谢府?”
顾宣没有看那些证据。
他只望着我,哑声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指尖一颤。
昨日分别前,他还把我的手揣进怀里,说成亲后要给我缝一只兔毛手笼。
他针都不会拿,却把牛皮吹得震天响。
我咬紧牙关。
“顾宣,回答我。”
他笑了一下,唇角的血缓缓淌下来。
“阿鸢,你若信我,就别再问了。”
大长老厉声催促:
“还不动手!莫非你当真为了儿女私情,连少主的血仇都不顾?”
顾宣抬起被铁链磨破的手腕,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剑。
“刺这里。”
他将剑尖引向自己心口。
“干脆些,我怕疼。”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能背叛谢无涯。
没有他,十二年前我便已经死了。
可剑尖往前送出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人真的能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利刃贯穿血肉。
顾宣身体猛地一震。
滚烫的血顺着剑身流到我的手上。
他倒进我怀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抱住我。
“阿鸢,别怕。”
“黄泉路黑,我会等你。”
他的手从我肩头滑落。
我抱着他坐在血泊中,听见大长老宣布凶手已经伏诛。
满堂谢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我知道,我亲手**了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