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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霍铮是他这辈子带过最狠的兵。”
林晓芒没察觉苏清栀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十八岁就上了这座岛。几年时间,从一个愣头青新兵蛋子,硬生生拿命拼到了团长的位置。大大小小的任务出过无数次,次次立功。”
林晓芒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军区好几次要把他调去大城市的总军区,奖赏晋升的通报都批下来了,他死活不去。我问我爹他图什么。我爹喝了半斤白酒,眼圈红了,说这小子没有家,也没有归处。这海岛,这军营,就是他的命。”
苏清栀停住脚步。
海风吹过白杨树,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家。没有归处。
这几个字不轻不重地在苏清栀心口上刮了一下。她脑海里浮现出前天半夜,那个坐在高高石阶上抽烟的高大背影。
他明明有着最强悍的体魄,在月光下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清栀,你怎么了?”林晓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事。”苏清栀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强拉出一个笑,“风有点大,吹着眼睛了。”
晚上八点,夜训的号角声刚刚平息。
苏清栀洗漱完,穿着单薄的睡裙坐在桌前,翻看一本旧杂志。
门把手转动,霍铮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汗味。军绿色的背心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分明。
苏清栀抬头看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左侧下颌。那里多了一道细长的划痕,一看就是海岛上带刺的灌木丛刮出来的。
划痕上,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印着小熊图案的防水创可贴。
那是她托人从沪城友谊商店带回来的进口货。前几天她见他手背有旧伤,随手扔在桌上让他自己用。
苏清栀合上杂志,目光落在那张惹眼的小熊创可贴上。
一个一米九的铁血壮汉,贴着这种小姑娘用的东西,显得格外滑稽,又透着点说不出的亲昵。
“那是我的创可贴。”苏清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嫌弃,“你也用?”
霍铮走到脸盆架前,随手扯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他转过头,一双熬得微红的眼睛盯住她,粗哑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先用的我的风油精。”
苏清栀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风油精,军帽,毛毯,雪花膏。他们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私人物品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别过头不再看他,干脆掀开薄毛毯上了床。
“我睡了。”她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霍铮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