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寝衣躺进被褥,望着帐顶的纱幔,让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乱得很。
一会儿是崔植那张脸,一会儿又是裴靳殊。
次日一早,裴府的药膏果然准时送来了。
荆劭亲自跑了一趟,隔着一道院门将一只白瓷小盒递到碧桃手里,不多说一个字便转身走了。
碧桃将盒子捧进来时,陆禾窈正在用早膳。
她放下筷子接过盒子,打开盖子嗅了嗅,一股极淡的草药气息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清甜,膏体是半透明的浅粉色,像融化的桃花瓣。
“他有没有交代什么?”陆禾窈盖上盖子问道。
碧桃摇头:“荆护卫什么都没说。”
陆禾窈将瓷盒搁在妆台上,既然她昨夜应了他的条件,那这七日她便得老老实实地涂。接下来的两日,陆府风平浪静。
陆怀安不知在忙什么,好几日没来烦她;继母没搭理她,更是乐得清闲,眼不见为净。
陆禾窈便趁着这难得的空隙,由碧桃在暗中探听崔植的消息。
碧桃传回来的话让她对这位御史有了更深的认识。
崔植祖籍徽州,家中清贫却门风极正,从**以文章闻名,弱冠之年高中进士。
他平日出入的场所多是书局、茶舍、清谈会,连酒都甚少沾。
更为重要的是,他至今未娶,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像是把满副心思都扑在了仕途上。
一个不贪杯,不好色,不结交党羽的年轻御史。
陆禾窈心里又莫名地更虚了一些。
来得太容易了些。
可她还是心动了。
第三日午时过后,陆禾窈换了身黛青色的春罗,簪了根白玉簪,乘车往琼华楼去了。
崔植比她到的还早。
依旧是二楼那间雅间,依旧是窗边那个位置,他今日一身鸦青的直裰。
见她进来,他起身迎了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亮色。
“陆二姑娘。”
陆禾窈在他对面坐下,碧桃照例守在外头。
小二端了茶上来,她这回没有只捧着不喝,而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让那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垫了垫浮在半空的心。
“崔大人。”她放下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上回你说提亲的事,我考虑过了。”
崔植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