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昳丽,只是微微下垂的嘴角和那双**内敛的眼睛,透出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凌厉。
岑如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可就在那一瞬,她发现郑氏也正在看她。
两道目光在空中擦了一下,像刀刃轻轻一碰,没有声响,却有余颤。
犹如这两年在国公府她们之间的无数次交锋。
世子姜淮坐在他们身旁,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皇帝忽然放下酒盏,开口了。
“今日除夕,本该是和乐的日子。可朕心里却有一事不吐不快。”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放下杯箸,垂手肃立。
皇帝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安国公身上。
“安国公,你可知你府上近日闹出的事,天下人是怎么说的?”
安国公姜铭额上渗出汗珠,离席跪下:“臣……臣治家不严,有负圣恩,请官家责罚。”
“治家不严?”皇帝冷笑一声,“四条人命,血溅公府门前,只是‘治家不严’四个字便能搪塞过去的?”
安国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帝又看向太子赵暄:“太子,安国公是你外家,此事你如何看?”
太子赵暄站起身来,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案关乎人命,理应交由三司依法审理,不徇私情,方能平息民怨。安国公府虽是儿臣外家,但国法面前,人人平等,儿臣不敢因私废公。”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殿中不少大臣暗暗点头。
皇帝微微颔首,又看向赵曜:“老三,你如何看?”
赵曜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儿臣以为,此案证据确凿,主犯既已收监,便当按律处置。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挑眉。
“只是此案牵扯甚广,除主犯之外,尚有许多帮凶、同谋、包庇之人尚未追责。儿臣以为,除恶务尽,若只惩主犯而不究其余,恐怕难以服众。”
赵曜说完,殿中又是一静。
安国公的脸色白得像纸。
太子赵暄的眉头微微一皱。
赵曜这番话看似公正,实则是在逼安国公府表态。
若只是惩办主犯,那安国公府多少还能保住颜面;可若要“除恶务尽”,那安国公府从上到下,凡是与田杏儿之死有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皇帝看了赵曜片刻,忽然笑了。
“老三今日倒是难得说了句正经话。”他顿了顿,“也罢,此案便依三司会审的结果办。只是有一条,无论审出什么结果,都不许徇私,更不许包庇。否则,朕绝不轻饶。”
他这话虽未点名,可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安国公伏在地上,连声称是。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大不如前。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吃着菜、喝着酒,生怕触了霉头。
岑如溪低头抿酒,袖子遮住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方才赵曜说的那番话,绝非一时兴起。
他是在替她出气。
他知道安国公府把岑如沂推出来顶罪,却让真正该负责的人逍遥法外,所以他在御前给了安国公府一记重锤。
“除恶务尽”
这四个字砸下去,安国公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她侧过头,看了赵曜一眼。
他正低头剥着盘中的一只蟹,神态从容,仿佛刚才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可她知道,不是。
她忽然很想握一握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端庄的女声在殿中响起。
“官家。”
众人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