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可以给你。”历羽盯着面前这位几十年没拿正眼瞧过他的初恋,声音像砂纸刮过朽木,“但我有一个条件——今晚,你留下来陪我。”。,照着她保养得宜的面庞。筑基期的修为让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肌肤莹润,身段玲珑,紫裙裹着纤腰丰臀,在昏暗中格外招眼。可此刻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笑意一点一点地碎成了难堪。“羽哥……”她声音发涩,“你我好歹有过那么一段情分——情分?”历羽靠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丝讥诮,“你管那叫情分?”,转身朝屋里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又长又瘦。,指甲掐进掌心。。几十年前,她和他从小河村一同踏入青云宗,那时她不过是个未踏入凝气期的乡下丫头,是他一颗一颗灵石、一枚一枚丹药把她喂上来的。她说过“羽哥,我永远不离开你”,声音软得像春天的柳絮,而他信了——信了几十年。
后来她进了外门、入了筑基、成了炙手可热的执事。而他呢?凝气一层原地踏步,守着一间废品库房,从青丝守到白发。
她最后一次见他,是把最后三枚灵石递过来时,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冰冰丢了一句:“历羽,咱们不是一路人了。”
她以为他早该死了。可几天前那场百年一遇的“天降福祉”,偏偏把一桩天大的造化砸在了这个老杂役头上。
说起这天降福祉,天元**上无人不知——每隔百年,苍穹便会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璀璨金缝,无数光点如雨倾洒而下,其中藏着通天彻地的功法、削铁如泥的宝器、起死回生的灵丹。**修士深信这是上天对凡尘的恩赐,故称之为“福祉”。每逢此日,各方大能便会施展通天手段幻化出擎天巨掌、遮天法网,将那些最耀眼的金色、紫色光芒——那便是天阶宝物——尽数收入囊中。可无论大能者们如何拦截,总有一小撮光点会像长了眼睛似的穿过层层禁制,落入山野、坠入江河,甚至直接撞进某个凡人或低阶修士的眉心。这样的光点便被称为“机缘”,是天地留给凡俗的一线造化,全凭命数撞运。
而那一日,异象再度降临。大能者们纷纷出手捞取天阶宝物,可一团昏黄的光偏偏不偏不倚,穿过青云宗上空的层层禁制,一头撞进了山脚废品库房前那个佝偻老头的额间——化作一柄寒气森森的黄阶高级宝剑。那一幕被青云宗数十双眼睛看了个正着。
若换了寻常宝物,这群修士早就一拥而上哄抢了。可天降福祉有个古怪却不容置疑的规矩——机缘认主之后便受天道庇护,外人强夺不得。
曾经有金丹修士不信邪,试图从一个凝气弟子手中硬抢一枚天降灵果,结果当夜天雷降世,将那金丹修士连同他的洞府一齐劈成了飞灰,方圆百丈寸草不生。自那以后,再没人敢对“已认主的机缘”动强取豪夺的念头。想要机缘?只能让获得者心甘情愿**动赠与。
于是,那些觊觎这柄宝剑的人便一拨接一拨地踏破了历羽那扇破木门。高阶修士看不上黄阶品级,低阶弟子眼红却拿不出像样的**来换。而筑基期的沈傲霜,恰好缺一柄趁手的兵刃,也恰好——和这个老杂役有一段“旧情”可以拿来商量。
她踩着满院落叶追到废品库房时,心里盘算好了:用旧情打动他,再许几枚丹药,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还能不乖乖把剑交出来?
她没算到,他开口要的是这个。
“羽哥!”她快步跟上,在他身后咬紧牙关,“你好歹也是修道之人,怎么能提这种……这种条件?”
历羽在门槛前停住,回过头。
昏黄的灯光从屋内漏出来,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让沈傲霜脊背发寒。
“沈执事,”他慢悠悠地说,“我一个凝气一层的杂役,这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你说我修道?修个屁的道。我就想闭眼前当一回男人——这要求过分吗?”
沈傲霜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站在那扇破木门前,夜风卷着落叶从她裙边打着旋儿掠过。远处有杂役弟子的说笑声隐隐传来,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换个条件,”她喉咙发干,“灵石、丹药、功法,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不换。”历羽转身迈进门槛,“反正我活不过冬至了。你不要,宝剑自然有人要。”
他走出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站住。”
历羽停步。
沈傲霜的声音在发抖:“我、我答应。”
他转过身。暮色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筑基执事垂着头,睫毛颤动,耳根泛着一层薄红,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间昏暗的破屋。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灯火摇曳,映出两道沉默的影子。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灯焰忽明忽暗。
长夜无言。
次日天色将明未明,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傲霜走了出来。紫裙依旧,发鬓却比昨夜凌乱了几分。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了清冷。
她没有回头,只背对着门内,声音压得极低:“此事你若外传半句,我**你。剑呢?”
门内传来一声沙哑的笑。
随即一道黄芒飞出,悬在她面前,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幽光流转,寒气如刃,刮得她面皮生疼。
沈傲霜一把攥住剑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转身便飞掠而去。紫裙在晨曦中划出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杂役区低矮的屋檐之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晨风卷着昨夜的落叶,在空地上打着转。
历羽倚着门框,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扯了扯,说不出是笑还是嘲。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皱巴巴的手掌,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张空了半辈子的旧木床。
“这辈子,也算值了。”他哑声自语。
可那股疲惫很快便如潮水涌上来。他感觉浑身的骨血都在往下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槛,合上了眼。
大限将至。他清楚得很。
这一夜荒唐之后,他那把老骨头怕是连冬至都撑不到了。也好。那柄剑招来的耳目随着沈傲霜离开也该散尽了,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
等等。
他忽然愣住了。
识海深处,原本应该空空荡荡的地方,此刻竟悬着一团金色光芒。光芒中央,一个“0”字正缓缓闪烁,像某种沉默的计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精纯的能量猛然从他丹田深处窜出,撞入那团金光之中。那能量温润而磅礴,像是某道锁了他半辈子的枷锁轰然断裂,将一缕从未察觉的灵元从四肢百骸深处抽离出来,汇入金光。
闷雷般的嗡鸣自识海深处炸响。
金光暴涨如朝阳初升。
那个“0”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0”。
金光微微搏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历羽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才是“天降福祉”真正的赐予。那柄黄阶宝剑,不过是用来吸引目光的幌子。
他睁开眼,望着屋梁上斑驳的蛛网,浑浊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清明。
天降福祉。
原来这东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