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一死,程家就给她的两个孩子找好了去处。
十二岁的女儿送去做童养媳,六岁的儿子留下抵药钱。
亲戚劝我,说我一个和离妇,养不起两张嘴。
我正要发作,小外甥却跪下来给我磕头。
“姨母,求求你带姐姐走吧!”
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还没人疼,就知道心疼姐姐了。
我心里难受,直接住进了姐姐的屋子。
“我不仅要养这两个孩子,姐姐留下的家产,我也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
姐姐去世的第七日,我赶回了程家。
她的棺材还在堂屋,三婶林氏却已经请了媒婆,要把青禾送去做童养媳。
媒婆拿着一匹红布,往青禾身上比。
“这姑娘模样俊俏,将来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我听得火起,伸手就把红布扯了下来。
“她娘还没下葬,你们倒先办上喜事了?”
“也不怕我姐姐半夜爬**,要你的狗命!”
林氏一见我,笑得勉强。
“照枝,你可算来了,你姐姐病着的时候,日日都念着你,可惜没等着,走时还替你担心,怕你一个人在外头吃苦呢。”
她说着就抹眼泪,瞧着像是比我还难受。
我懒得陪她哭。
“青禾要送去哪家?”
“许家,也是亲戚,家里开着两间铺子,那小公子十六岁,青禾过去养上几年就能成亲,吃穿不用愁,顶顶好的亲事。”
我把红布往她怀里一塞。
“你家蓉姐儿十四,年岁更合适,既是好去处,先给自己闺女留着。”
林氏的脸一下就僵了。
媒婆赶紧替她说话。
“叔婶照顾孩子不容易,替孩子寻个去处,也省得以后没人管。”
“她有姨母,谁说没人管?”
林氏听见,竟松了口气。
“你若肯接,自然最好,我早同你三哥说过,孩子跟着姨母,最好不过。”
她这么快就肯放手,我有些意外。
**两年前病逝,姐姐自己撑着一间小布铺,养着一双儿女,直到半年前病倒,才把家事托给小叔子程守义。
这宅子也是**生前买的。
三叔一家没处住,姐姐好心让他们搬来,如今主人死了,借住的倒替孩子做起主来了。
我三年前同夫婿和离,去了外县摆面摊。
逢年过节,都托人捎东西回来,姐姐的回信却总说家里好,叫我别惦记。
直到报丧信送到,我才知道她已经病了半年。
县里人人知道,我和离前砸伤过夫婿,也把他那个骂我不会下蛋的娘推倒在地。
夫婿拿我卖面的钱去赌,我不肯,他娘就堵着门骂,叫我滚出去,把钱留下。
我拿起凳子砸过去,钱拿回来了,夫婿也不要了。
从此,悍妇的名声传遍了县城,亲戚见着我,都恨不能绕着走。
青禾已经十二岁,一身孝衣,瘦得衣裳都撑不起来,见我瞧她,立刻往她娘棺材旁躲。
从前她最黏我,如今连声姨母都不敢叫了。
倒是小满跑过来,怯生生地拽着我。
“姨母,我会扫地、捡柴,也会烧火,到了你家,什么都能做。”
见我没答,他扑通跪下,给我磕头。
“姨母,求求你带姐姐走吧,我真的吃得少,一个饼,我吃半个就够了。”
我心里一酸,赶紧把他拉起来。
他才六岁,自己还没个着落,就先替姐姐求上情了。
我再听不下去,从包袱里拿出路上买的饼,一人给了一个。
“慢点吃,不够还有。”
小满却先把自己的饼递给姐姐。
“姐姐今日还没吃饭,先给她。”
林氏在旁边撇嘴。
“他娘吃药花了不少钱,往后他还得留下帮着干活,两个孩子都带走,怕你顾不过来。”
我抱住他们,冲她道:“孩子我管了,许家的事,你去退,药钱花了多少,你也给我算清楚,姐姐留下个铺子,还得让六岁的儿子给她抵药钱,亏你说得出口!”
媒婆急了。
“许家六两定银都给了,哪能说退就退?”
我直接把桌上的庚帖拿来撕了。
“谁收的钱,找谁要,谁再提青禾的亲事,我就上他家替他闺女说一门,省得他只顾着旁人的孩子,耽误了自家的。”
媒婆连庚帖都没敢拾,骂骂咧咧走了。
林氏恼我,却仍挤出笑来,催人替两个孩子收拾衣裳。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们走?”
“谁说我要走?”
我把包袱放进姐姐的屋子,又让小满把他的小被子搬过来。
林氏跟进来,也不笑了。
“照枝,你在外头不是有生意,哪能一直住在这里?”
“摊子有人替我看着,耽误不了,这里是我姐姐的家,也是两个孩子的家,他们有家,凭什么收拾包袱到处讨生活?”
她还要说,程守义已经进了门。
听说我肯养孩子,他比林氏还高兴,张口就夸亲姨母疼孩子。
我趁机断了他的话。
“我要清点我姐姐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丧事还没完,你就要查钱?”
“那就等丧事完了查,铺子赚了多少,家里花了多少,咱们当着人算清楚。”
旁边还有来吊唁的亲戚,程守义不好再拦,只能点头。
林氏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
“叫她管吧,等她真养上几日,看她还有没有这个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