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青雾山。
六月的雨下了一整夜,山路被冲得泥泞不堪。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半山腰,车门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撑着伞,低头看了眼腕表,眉心皱得能夹死**。
“怎么还不下来?”
司机小心翼翼道:“陈管家,要不要我再上去催催?”
陈管家冷笑一声。
“不必。一个乡下养大的丫头,还真把自己当祁家大小姐了?让祁家派车来接,已经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司机没敢接话。
今天是祁家接回真千金的日子。
十八年前,祁家夫人在医院生产时,孩子被抱错。祁家养了十八年的千金祁清梨,前不久体检时发现血型不对,祁家暗中调查,才查出真正的血脉流落在京郊青雾山下。
那女孩叫祁照夜。
听说从小跟着一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姑长大,没读过什么好学校,性格孤僻,寡言少语。
和祁家精心养大的祁清梨,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管家这次过来,心里本就不痛快。
夫人吩咐过,要把人接回去,但也叮嘱他:“别让她太张扬,清梨最近情绪不好,照夜刚回来,什么都不懂,凡事多让着清梨些。”
多让着清梨些。
这句话,基本已经定了这位真千金回祁家后的地位。
陈管家抬眼看向山上那座破旧道观,眼底闪过不耐烦。
真千金又怎样?
进了祁家,也得先学会规矩。
就在这时,道观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风雨一瞬间灌入。
陈管家抬头,原本轻慢的神色却微微一顿。
一个少女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裙,裙摆被雨雾浸湿,长发随意披在肩后,肤色冷白,五官漂亮得近乎锋利。
不是那种娇养出来的甜美,也不是京圈名媛刻意堆砌出的精致。
她的漂亮很安静。
像一柄被尘封百年的刀,出鞘前便已有寒意。
尤其是那双眼睛。
漆黑,清冷,平静。
不像十八岁少女的眼。
倒像是看过太多兴衰**,连人间悲喜都懒得多给半分波澜。
陈管家莫名被那眼神看得心口一紧。
随即他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去。
他竟然被一个乡下丫头看得失神?
荒唐。
陈管家压下心底那点异样,语气淡淡:“祁照夜小姐?”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
雨雾缠着山色,远处京城方向隐隐露出一线黑气,像病入膏肓之人的眉心死气。
祁照夜眯了眯眼。
百年了。
京城气脉,竟败成这样。
陈管家见她不说话,越发不悦:“祁小姐,先生和夫人还在家里等着。祁家规矩重,第一次回去,不好让长辈等太久。”
“长辈?”
祁照夜终于开口。
声音很淡,带着刚醒来的微哑。
陈管家皱眉:“先生和夫人是您的亲生父母,自然是长辈。”
祁照夜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轻,却没有半点温度。
亲生父母。
这几个字,于她而言新鲜得很。
她原本不叫这个时代的祁照夜。
百年前,京城还不叫如今这个名。那时候的祁家,不过是城南巷子里一个摇摇欲坠的小门小户。
祁家第一代家主跪在她门前,求她救祁氏一脉。
她看那少年命不该绝,随手扶了一把。
于是有了后来百年祁家。
没想到百年后,她魂魄沉睡再醒,竟成了祁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真是天道爱看笑话。
陈管家见她神色散漫,以为她在装腔作势,忍不住提醒:“祁小姐,进了祁家,有些话不该说,有些事不该做。祁家不是山野乡下,先生夫人也不喜欢不懂规矩的人。”
祁照夜看向他。
“你在教我规矩?”
陈管家一愣。
少女语气平静,听不出怒意。
偏偏那一眼落下来,陈管家背后骤然发寒,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脊骨,让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强撑着脸面:“我只是提醒您。”
祁照夜走**阶。
雨丝落在她肩头,风吹动她的长发,露出眉心一点极淡的红痕。
那红痕像旧伤,又像某种封印残迹。
“提醒我?”她淡声道,“你还不配。”
陈管家脸色瞬间难看。
“祁小姐!”
祁照夜却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向车旁。
司机下意识拉开车门。
等她坐进车里,司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连请示都忘了。
陈管家站在雨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过一个刚从山里接回来的真千金,居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等到了祁家,有的是她吃苦头的时候。
车子启动,驶下青雾山。
山道颠簸,雨水砸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水痕。
祁照夜靠在后座,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年轻,细白,指腹还有些薄茧。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确实也叫祁照夜。
十八岁,从小在青雾山下长大,养母是个半瞎的道姑。几日前,道姑病逝,原主被祁家找上门。
原主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亲人。
她收拾好行李,满心忐忑地等着回家。
可昨夜,她在道观后山摔下石阶,高烧不退,魂息散尽。
再醒来的,就是她。
百年前的祁照夜。
当年她以魂镇阵,将京城气脉压在地底,换百年太平。可那场阵法并不完整,她最后的记忆,停在铺天盖地的血色符纹里。
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
“照夜老祖,您该睡了。”
那声音很近。
近到像是她曾信任过的人。
祁照夜缓缓收拢手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不急。
百年都睡过去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该还的债,该清的账,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前排,陈管家透过后视镜看她。
少女闭着眼,神色冷淡,仿佛对即将回到京城顶级豪门没有半分激动。
陈管家心中冷哼。
装。
一个从山里长大的孤女,恐怕连祁家门槛有多高都不知道。
他故意开口:“祁小姐,回去以后,我希望您能明白一点。”
祁照夜没睁眼。
陈管家继续道:“清梨小姐虽然不是祁家亲生血脉,但她在祁家生活了十八年,是先生夫人的掌上明珠,也是三位少爷疼到大的妹妹。您刚回来,最好不要和她争什么。”
祁照夜睁开眼。
陈管家以为她终于被刺激到了,语气越发倨傲。
“尤其是清梨小姐最近身体不好,情绪也不稳定。夫人说了,您是亲姐姐,要多让着她。”
祁照夜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忽然问:“她叫什么?”
陈管家一怔:“清梨小姐?”
“全名。”
“祁清梨。”
祁照夜轻轻念了一遍:“祁清梨。”
名字出口的瞬间,她眉心那道淡红色痕迹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
祁照夜眼底冷意更深。
有意思。
还没见面,名字里就透着一股被借过命的味道。
陈管家却误会了她的沉默,以为她终于怕了。
“清梨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圈出了名的名媛。您刚回祁家,不懂的地方,可以多向清梨小姐学。”
祁照夜淡淡道:“学什么?”
陈管家说:“学礼仪,学说话,学怎么做祁家的女儿。”
车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祁照夜低笑。
“祁家的女儿?”
她慢慢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陈管家。
“祁家当年能有族谱,是我亲手赐的。你让我学怎么做祁家的女儿?”
陈管家愣了两秒,随即脸色彻底沉下。
“祁小姐,这种胡话,以后不要再说。”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抖了一下。
完了。
这位真千金长得是漂亮,可脑子好像真有点问题。
什么族谱是她赐的?
祁家百年豪门,祖宗牌位都供了几代,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敢说这种话?
陈管家忍了又忍,最终冷声道:“祁小姐,祁家最忌讳拿祖宗开玩笑。您刚回来,不懂事,我可以当没听见。但到了先生夫人面前,希望您谨言慎行。”
祁照夜重新闭上眼。
“吵。”
陈管家的脸色瞬间铁青。
一个字,像一记耳光,不轻不重,却打得他尊严尽失。
他到底是祁家管家,在京圈那些普通富豪面前都有人敬他三分,如今竟被一个刚接回来的真千金嫌吵。
陈管家压着火气,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京城。
雨势渐小,天边压着浓云,整座城市被水汽浸得冰冷。
祁照夜睁开眼,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
百年前的旧城早已不见。
城楼没了,青石巷没了,曾经跪在她门前求一线生机的人,也都化成了族谱上的名字。
可有些东西还在。
比如京城地底那条被她亲手压住的气脉。
比如,盘踞在气脉深处那一缕不该存在的邪气。
车子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祁照夜忽然抬手,在车窗上轻轻一敲。
“停车。”
司机下意识踩了刹车。
陈管家差点往前一栽,怒道:“又怎么了?”
祁照夜没有理他,目光落在街角一栋正在施工的大楼上。
那栋楼外围着蓝色围挡,塔吊静止,工地空无一人,明明是白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楼顶西南角悬着一团黑气,像被钉住的活物,正缓慢向外渗。
陈管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耐烦道:“那是祁氏集团新开发的项目,和您没关系。”
祁照夜淡声问:“谁负责?”
陈管家皱眉:“大少爷。”
祁砚辞。
祁家长子,祁氏集团继承人。
祁照夜在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
冷漠,自负,利益至上。
原主还没回祁家时,曾偷偷看过祁家的新闻。祁砚辞接受采访时站在镜头前,西装笔挺,眉眼清贵,被媒体称作“京圈最年轻的商界掌舵者之一”。
祁照夜看着那栋楼,忽然笑了。
“他今晚会损一笔大的。”
陈管家冷声道:“祁小姐,大少爷的项目不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西南角动土,压了阴井,又用错了镇基石。轻则破财,重则见血。”祁照夜语气平淡,“告诉他,今晚子时前停工,还来得及。”
陈管家这回是真的气笑了。
“祁小姐,您在山里学的那些神神鬼鬼,到了祁家最好收起来。大少爷最厌恶装神弄鬼的人,您若是想靠这种方式吸引家里注意,只会适得其反。”
祁照夜神色不变。
“话我说了。”
她重新靠回座椅。
“听不听,是他的命。”
陈管家冷笑一声,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司机却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祁照夜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小姐刚才说那句话时,不像是在诅咒。
倒像是在宣判。
车子很快驶入京北最顶级的别墅区。
这里寸土寸金,住的不是单纯有钱人,而是京城真正有根基的权贵。
祁家老宅位于半山之上。
黑色雕花大门缓缓打开,车子穿过长长的梧桐道,最终停在一座中式庭院前。
青砖黛瓦,飞檐重楼。
一眼望去,确实还有几分百年世家的气派。
可祁照夜一下车,便微微皱了眉。
败了。
从门庭到中轴,从影壁到主宅,处处都透着衰败之相。
祁家这宅子,当年是她亲自指点第一代家主修的。藏风聚气,背山面水,只要后人不作死,至少能保祁家五代富贵。
如今不过百年,格局竟被改得七零八落。
东南方的生门被堵,西北角的煞位被开,原本镇宅的两块青石被换成了漂亮却无用的观赏石。
最可笑的是,门口那尊貔貅摆反了。
招财不成,反往外泄。
祁照夜看着眼前这座宅子,眼底浮起一丝薄凉。
“蠢。”
陈管家正要请她进去,冷不丁听见这个字,脸色又是一变。
“祁小姐,您说什么?”
祁照夜看向大门旁那块裂了一道细缝的镇宅石。
“我说,祁家后人,蠢得很。”
陈管家彻底忍不住了。
“祁小姐!”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
“陈叔,是姐姐回来了吗?”
祁照夜抬眼望去。
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少女从屋内走出来。
她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脸色略显苍白,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梨花。
她身后跟着一个雍容贵气的中年女人。
女人保养得极好,眼圈微红,看见祁照夜的瞬间,脚步顿了顿。
祁照夜知道,这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温婉。
温婉看着门口的少女,眼神复杂。
愧疚有,心疼有,陌生更多。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声“照夜”,可还没出口,身旁的祁清梨便轻轻咳了一声。
温婉立刻回神,扶住祁清梨。
“清梨,外面冷,你怎么出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祁清梨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祁照夜身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打量。
随即,她露出一个温柔又怯怯的笑。
“我想亲自接姐姐回家。”
姐姐。
两个字说得亲昵又懂事。
祁照夜却看见,祁清梨开口的一瞬间,她肩头那缕黑气微微动了动。
不是普通病气。
是借运术留下的痕迹。
祁照夜眸色淡了几分。
果然。
这个假千金,不干净。
温婉这才看向祁照夜,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照夜,我是妈妈。”
祁照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婉的眼神有些受伤。
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柔声道:“这些年让你在外面受苦了。以后回了祁家,我们会补偿你的。”
补偿?
祁照夜神色微冷。
这句话,原主若是听见,大概会红了眼眶。
可惜原主已经死了。
死在回家前一夜。
带着满心期待,死在那座漏雨的破道观里。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百年前就不信亲情施舍的祁照夜。
祁清梨见她不说话,轻轻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勇气一般走上前。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她眼眶一红。
“我知道,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十八年。你讨厌我是应该的。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搬出去,真的。”
温婉脸色一变,立刻握住她的手。
“胡说什么!这里也是你的家,谁让你搬出去了?”
祁清梨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可是姐姐才是祁家的亲生女儿,我怕她看见我会不高兴。”
温婉心疼坏了,转头看向祁照夜,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责备。
“照夜,清梨身体不好,你刚回来,就别吓她了。”
祁照夜终于笑了。
很淡,很轻。
却让人莫名后背发凉。
她还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就吓她了?
陈管家站在一旁,眼底闪过讥讽。
果然,夫人的心还是偏向清梨小姐。
一个山里回来的真千金,也配和清梨小姐争?
祁清梨低下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个家里,没人会站在祁照夜那边。
血缘又怎样?
十八年的感情,才是真的。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祁照夜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确实该搬。”
空气骤然一静。
温婉愣住。
陈管家也愣住。
祁清梨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祁照夜看着她,眼神清冷。
“既然知道占了别人的位置,就别一边哭,一边赖着不走。”
祁清梨脸色一白。
温婉下意识道:“照夜!”
祁照夜偏头看她。
“怎么,她自己说要搬,我成全她,也不行?”
温婉被堵得一噎。
祁清梨眼眶更红,身子晃了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照夜问。
祁清梨咬唇。
祁照夜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
“想留下,就闭嘴。想走,就现在收拾东西。别一边舍不得祁家的富贵,一边装出一副被我逼走的样子。”
祁清梨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温婉也怔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刚接回来的女儿,第一天回家,说话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陈管家脸色难看,正要开口训斥,祁照夜已经看了过来。
“还有你。”
陈管家一僵。
祁照夜淡声道:“一个管家,几次三番越过主人说话。祁家如今败成这样,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陈管家脸色骤变。
“你——”
话音未落,门内忽然传来一道冷厉的男声。
“够了。”
众人回头。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主宅走出。
他五官端正,眉眼沉冷,不怒自威。
祁家现任家主,祁怀远。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目清隽,只是眼神极冷,看向祁照夜时没有半分温度。
祁家长子,祁砚辞。
祁怀远目光扫过场面,最后落在祁照夜身上。
他眉头皱起。
这个女儿,比照片上还漂亮。
可漂亮之外,更多的是不服管教。
刚进家门,就让清梨难堪,顶撞管家,忤逆母亲。
果然是在外面长大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祁怀远沉声开口:
“祁照夜,第一天回家,就闹得鸡犬不宁,这就是你在外面学的教养?”
祁清梨立刻低声道:“爸爸,不怪姐姐,是我不好……”
祁怀远眼神缓了缓:“清梨,你不用替她说话。”
祁砚辞冷冷看着祁照夜。
“道歉。”
祁照夜抬眼。
“向谁?”
祁砚辞语气冰冷:“向母亲,向清梨,向陈叔。”
祁照夜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偏心的母亲。
装柔弱的假千金。
自以为是的父亲。
高高在上的兄长。
还有一个分不清自己身份的管家。
原主若是在这里,大概已经委屈得浑身发抖。
可惜,祁照夜不会。
她只觉得无趣。
百年前,祁家第一代家主跪在雨里求她开恩时,尚且知道什么叫敬畏。
百年后,他的子孙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摆架子。
祁照夜忽然抬头,看向主宅上方。
乌云压顶,黑气盘旋。
祁家气数,已被啃掉三成。
她淡淡开口:“祁怀远。”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温婉倒吸一口气。
陈管家怒道:“大胆!你怎么敢直呼先生的名字?”
祁怀远的脸色也沉得可怕。
祁照夜却仿佛没看见。
她看着祁怀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今天子时前,祁氏西南项目会出事。轻则破财,重则见血。”
祁砚辞眼神一厉。
“你咒我?”
祁照夜看向他。
“我是在通知你。”
祁砚辞冷笑:“装神弄鬼。”
祁照夜点点头。
“随你。”
她说完,抬步就往主宅里走。
祁怀远怒声道:“站住!”
祁照夜停下脚步。
祁怀远盯着她,声音冷硬:“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撒野。清梨身体不好,你刚回来,先住西侧副楼。什么时候学会规矩,什么时候再进主宅。”
西侧副楼。
祁清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那地方原本是佣人休息的旧楼,阴冷潮湿,位置偏僻。祁怀远这是在给祁照夜下马威。
温婉张了张嘴,似乎觉得不妥。
可看了看哭得脸色苍白的祁清梨,终究没有说话。
祁照夜回头看向祁怀远。
“你确定?”
祁怀远冷声道:“这是祁家的规矩。”
祁照夜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笑意比刚才更凉。
“好。”
她转身往西侧走去。
陈管家脸上闪过快意,立刻吩咐佣人:“带祁小姐去副楼。”
祁清梨轻轻靠在温婉怀里,低声道:“妈妈,姐姐会不会更讨厌我了?”
温婉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不会的,她只是刚回来,还不适应。”
祁砚辞看着祁照夜离开的背影,眼底尽是厌恶。
一个刚回来的真千金,不思感恩,开口便咒祁氏项目出事。
这样的人,若不压一压,以后只会把祁家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没人看见,祁照夜走到西侧副楼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向楼前那块半埋在泥里的旧石。
石上刻着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字。
——夜。
那是她百年前亲手刻下的镇宅阵眼。
如今被人从主宅移出,丢在偏僻副楼前,压着一整座宅子的死气。
祁照夜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石面。
下一瞬,原本灰暗的石纹深处,竟有一道极淡的红光一闪而过。
整座祁宅,忽然无声**了一下。
主宅檐下的风铃齐齐响起。
祁家祠堂深处,供奉百年的牌位,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轻轻晃动。
祁照夜垂眸,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原来在这。”
百年镇宅石,被挪出中轴。
难怪祁家气运败得这么快。
她抬眼看向主宅方向,语气淡淡:
“祁家后人,把自己的命门都扔了。”
与此同时,祁砚辞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接通电话,还未开口,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出:
“祁总,不好了!西南项目出事了!”
“工地塌方,有人被埋了!”
祁砚辞脸色骤变。
祁怀远猛地回头。
而远处副楼前,祁照夜缓缓收回手。
她站在风雨欲来的阴云下,黑裙微动,眉眼冷艳如旧。
像是早已看见了这一刻。
也像是亲手敲响了祁家败运的第一声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