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言,你若不嫁,你爹的官帽明日就得摘。"
秦氏攥着帕子,泪珠滚得恰到好处。
满屋丫鬟低着头,没人敢看坐在妆台前的苏锦言。大红嫁衣铺在架子上,凤冠搁在锦盒里,这些东西三天前还摆在庶妹苏锦华的院子里。
三日前,圣旨赐婚——定远侯嫡女,嫁靖王穆琛。
昨夜锦华"急病"昏厥,太医来了三拨,人事不省。
苏锦言垂着眼,手指抚过妆台上一枚旧玉簪。
簪身温润,触手微暖。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淌入小腹,平缓、安稳,像一盏不灭的灯。
从小到大,每逢抉择,她腹中都会泛起这样的感应——冷则避,暖则行。母亲临终前只留了一句话:锦言命格多福,日后必有大贵。
此刻,暖意不退。
"锦言!"秦氏拔高了声调,见她不答,索性撂下脸,"你生母留下的嫁妆和遗物,如今都锁在库房。你嫁,这些东西随轿走;你不嫁……"
她顿了顿,帕子轻压唇角:"侯爷说了,年底要清一批旧物。"
苏锦言的手指停在簪尾。
她抬眼。
秦氏对上那双眼,笑意僵了一瞬。那目光太静了,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母亲的嫁妆和遗物,一样不缺地送上花轿。"苏锦言站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单子我亲自对。"
秦氏一怔。她原以为至少还要再哭两轮。
"你……答应了?"
苏锦言没再看她,伸手将玉簪**发间。
"把嫁衣拿来吧。"
秦氏如释重负,忙不迭吩咐丫鬟伺候**,嘴里还在念叨"委屈你了"。苏锦言低头系嫁衣的盘扣,脊背笔直,一声没应。
旁边的陪嫁丫鬟白芷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靖**死三任未婚妻的传闻……"
"传闻。"苏锦言淡道。
白芷咬了咬唇。
苏锦言偏头看她,嘴角微弯:"怕吗?"
白芷摇头,眼眶红了一圈。
苏锦言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跟紧我便是。"
半个时辰后,花轿从侯府侧门抬出。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相送,连唢呐都只有两把。秦氏到底给了面子,派了四个婆子随轿,名为伺候,实为看管。
轿帘垂下,苏锦言端坐其中,膝上搁着母亲的妆匣。
轿外的声音一句不落地传进来。
"靖王府那位爷,听说亲手掐死过通房。"
"三位未婚妻,一个落水,一个病亡,一个……嘿,那才惨。"
"苏家这位嫡女,怕是活不过三个月。"
声音来自前头领路的陈婆子,和右侧的刘婆子。
苏锦言没动,只是在心里记下:陈婆子,秦氏陪房;刘婆子,账房管事的**。
白芷隔着轿帘低声道:"姑娘……"
"无妨。"苏锦言摩挲着妆匣上的铜锁,语调很平,"让她们说。记名字就好。"
迎亲队伍冷清得不像话,前头开路的是一队玄衣侍卫,面无表情,腰挎长刀。没有大红灯笼,没有喜字绸缎。行人远避开,指点。
"可怜,嫁那个煞星。"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不是侯府嫡女吗?怎么排场这么寒碜……"
苏锦言隔着帘子听见,手覆在小腹上。暖意仍在,甚至比出门时更盛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
母亲,你说我命格多福。
那我便信一次。
轿子走了大半个时辰,暮色四合时终于停下。
苏锦言听见前方侍卫收刀入鞘的声响,铁链哗啦拉开——是到了靖王府。
但轿子没有往前走。
"王妃,到了。"
外头一个男声,不急不缓,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倨傲。
苏锦言辨得出,这不是寻常小厮的腔调,至少是个管事。
"王爷有令,请王妃从偏门入府。"